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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譯】《你要懂‘和’》第十二章——現代版•黑船赤鬼列傳 下一篇主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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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發表於: 星期二 六月 10, 2014 4:55 pm 引言回覆回頂端
追女生真辛苦……RJ

目前等級: 目標一軍
球速: 110 Km/hr
控球: 100 體力: 100
滑球
3
  
3

曲球

指叉

  
球隊定位: 中繼較長的局數,期待隊友反攻
投打方向: 左投左打
入隊時間: 2007-05-09
本季年俸: 970万
監督評價: 8分
球迷評價: 16分
所屬球隊:8.gi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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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U GOTTA HAVE WA -- SECOND VINTAGE DEPARTURES EDITION, MARCH 2009 BY ROBERT WHITING
你要懂‘和’——第二增訂版,2009年三月。羅拔·韋定

Chapter 12: Foreign Devils
第十二章 現代版•黑船赤鬼列傳


我們純粹是雇傭兵。就這麼簡單。我們的工作是好好幹活,讓日本球員出風頭,並且在出問題時背黑鍋。
——雷昂•李

我真覺得日本人完全不希望我們出現在他們周圍。不,嚴格說來還是有的。他們讓我們來這裡就是為了一件事,將自己奉獻給球隊。但是,在我看來,我的工作就是打好球,掙我的錢然後回家。
——蓋爾•霍普金斯(前廣島鯉魚隊選手)

日本就像一個大俱樂部。如果你能想像的話,就像地中海俱樂部一樣。你能否成為俱樂部成員取決於你是不是日本人。而洋鬼子永遠只能是遊客。
——西山嘉樹(雜誌編輯)

老土的隔離主義者思潮在這裡仍然很普遍。洋鬼子作為替罪羊而用處很大。與此同時,他們也不被球界接受。
——江本孟紀(作家)

日本人要麼親你的鞋子,要麼就坐在你臉上。
——竹村健一(評論家)

無論你做什麼,你就是個棄子。你5打席5安打的時候大家當你不存在。但你要是5打席0安打,結果就是“我操你媽。美國佬滾回去!”
——沃倫•克洛馬蒂


一九八七年十月,他坐在擁擠而吵鬧的川崎餐廳裡,被正在吸著蕎麥面的隊友們圍繞著。身為高185公分,體重90公斤的巨人,周圍的一切在他眼裡都如同小人國一般。他實在是很奇怪為什麼會有人在戶外玩命折騰了自己兩個小時之後,進屋吃一碗麵條,然後再去比賽。這是在日本的眾多特質中他至今無法理解的一項。

十一年來,李已經熟悉了這個球場裡的各種味道。這味道包括做按摩時用的油,濕膏藥,醬油,以及其他令鼻子感到刺激的味道。他已經習慣了這個球場,還有它總是空空如也的看臺,以及總是充斥其中的濃重的工業煙霧。在這裡,他成為了日本棒球史上最好的球星之一,同時,也成為了最少有注目的球星。

自從1977年加入羅德獵戶星隊,李,這位左打外場手和指名打者,贏下了擊球員的所有重要獎項。他擁有日本職棒史上最高的生涯平均打率:.320,他在十個賽季中打率超過三成,他的安打數(1579),本壘打數(283)和打點(912)也比任何一位外國選手要多。

沃倫•克洛馬蒂曾經稱他為“洋鬼子的教父”——人人都向他尋求建議。現在,以39歲高齡,他終於開始經受他第一個成績不好的年份。他受到傷痛困擾,擊球率跌落至.272,本壘打也只有9個。羅德隊的冷血新人教練有藤道世已經清楚地表示明年球隊中將不再有留給李的位置。

今晚是最後一場比賽了。每個人都清楚這一點。但是根本不會有歡送會,沒有雷龍•李紀念日,沒有任何一個球團高層前來球場為他所帶來的美好回憶表示感謝。解雇他的消息將會稍後發表,但願那時候李已經離開了這個國家,而令人不快的對質也將得以避免。

這就是典型的日本人處世之道。在經歷了自己在日本所經歷的一切之後,他這樣想到。在他的第一個賽季,他贏下了最多本壘打和最多打點獎,34個,109分。唯獨最高打率獎以些微之差失之交臂。一位羅德隊高層表示,除非李贏得三冠王,否則球隊不可能贏得聯賽冠軍。

李在1980年贏下了最高打率,成為了日本棒球史上第五個贏得此獎項的美國人。但是這件事也留下了心酸的回憶。“整個球團只有個人祝賀了我。”他說,一個是我的弟弟雷昂,他也在這個球隊打球。另一個是我的翻譯。第二年他們給我象徵著最高打率獎的銀質球棒時,他們就在球隊俱樂部辦公室給我了,而不是在球迷面前,球場的本壘板那裡。他們就那麼隨手給我了,好像那是什麼丟人的事。”

在這些年間,球隊海報上經常故意不寫李的名字,以使得海報看起來更加“有日本味兒”。在海報上有獵戶星隊日本球星的簽名,卻從沒有李的。“我估計我就是你們的文化中所謂的‘唱黑臉的’”。他說。

或許對李最大的傷害來自于一位東京的廣告專員直截了當地告訴李,日本人不喜歡黑人明星。如果他是個金髮碧眼,那待遇就會非常不一樣。黑人的話就還是算了,除非你是卡爾•路易斯或者麥克•泰森。李在日本的整個職業生涯中,從來沒有收到過商業代言邀請,也不像其他同等級的選手那樣擁有運動產品代言。他甚至得自己掏錢買球棒。

當然,他並非完全被忽視。當獵戶星隊在1980年第一次獲得半賽季冠軍(太平洋聯盟在1973至1981年間採取前後分賽季制度),球場的員警不得不全程護送,以助他從歡聲雷動的球場中脫身。賽季結束後,球迷們投票選他為“獵戶星先生”,他和他的弟弟雷昂(於1978年加入獵戶星隊)則錄製了單曲“棒球布吉”。這首歌在日本音樂排行榜一度沖到12位。

這一年,日本人心目中的棒球界偉人川上哲治也來到球場,面會偉大的美國擊球員李。他們站在球場的球員休息區旁邊,被記者們層層包圍著。川上用長輩對待家中晚輩的姿態說,我在當擊球員的時候,站在場上,因為他讀得懂球的“心”,所以能感到球就像以145公里/小時的速度往他的球棒上飛過來一樣。李認為這種說法很有趣,因為他也深有同感。川上聽後非常開心,繼續說,球飛到他面前的時候,會在他揮棒之前的一瞬間在他面前停下。李聽後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川上笑而不語,聳了聳肩,逕自離去。像李這樣的明星,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李時常覺得自己就像是個局外人。有一次,比賽打到第九局,比分十分焦灼。李的一記三振使得球隊惜敗。隨後,一位情緒非常激動的球迷不知如何穿過了重重包圍,沖到了獵戶星隊的球員更衣室。“李你個混蛋!”他喊了好幾次。他就站在那一直喊——而李的隊友們毫無作為。他們就在那尷尬地盯著這一切,為那位日本人的行為感到羞恥,直到最後。李親自將那個人轟了出去。對李來說,這個插曲幾乎可以概括他在日本的整個職業生涯。

他很清楚日本並不是一個遍地黃金,輕鬆賺錢的地方。李,這個謙遜,甚至可以說是沉默寡言的人,非常自豪於自己在日本所做的一切。在球隊戰績優良的時候,他認為羅德隊擁有大聯盟二線球隊的實力,但狀態低迷時,僅僅等同于一支3A小聯盟球隊。但是,由於日本投手的投球風格同美國相比有著非常大的區別,再加上詭異的好球區和表裡不一的裁判,故而一個美國選手必須改變他的揮棒姿勢、思維方式以及整個打球風格,才能在日本獲得成功。哪怕是皮特•羅斯(譯者注:前道奇隊著名選手,曾于1966年來日加入東映飛人隊一年)這種選手,來到日本也不見得能成功呢。

李總是覺得她絕對有能力在大聯盟打得很好,只是從始至終都沒能得到恰當的機會展示自己的能力。“我有3成打率。我在聖路易斯隊和克利夫蘭隊都做到了。但是我總是被用來填補先發選手的空缺,等先發選手傷癒回歸,我就被當做代打選手,打率跟著就下降了。關於我在球隊的位置,我同唐•齊默有過一次爭執,之後我就被交易掉了。似乎我總是在錯誤的時間出現在錯誤的地點。”

李很喜歡日本,他同一位日本女性結了婚。那是他在東京結實的一位翻譯。她為他生了兩個女兒。他並不覺得讓自己的女兒經歷日本的教學系統是什麼特別瘋狂的事,例如讓孩子們在寒冬穿著短褲以增強他們的毅力。他也並不十分介意日本人面對混血人士時的高傲姿態——特別是面對黑人混血人士時。總的來說,日本是一個可以免去很多麻煩和爭執的地方。人們以一種非常穩定和謙遜的速度過著他們的人生。社會井然有序,安全,無須擔心毒品和武器的麻煩。最重要的是,他在這裡的年薪有600,000美元,而他的銀行帳戶裡有2,000,000美元的存款。

日本人也很喜歡李。他們認為李氏兄弟兩人潔身自好,謙遜有禮。但日本人並不將他們二人視作明星,而這是最讓李煩惱的。他希望自己在達成日本職棒生涯最高打率的偉業時有人為他慶祝;他希望媒體會重視他對球界的看法,正如他們熱切諮詢那些日本球星那樣;他希望在自己退役後會被聘為教練,或至少請他來報紙開設專欄,如同川上哲治或者山本浩二那樣。但是日本似乎並不打算提供上述的任何項目給他。

“這簡直難以置信,”他的聲音飽含苦澀:“你怎麼可能連續十年打了三成二的打率,結果還被晾在一邊?你怎麼能這樣對待別人呢?”

唉,但是他們就是這麼做的。他的弟弟雷昂,紅雀隊下屬的一壘手,在日本創下了十年平均.308打率,總計268本壘打的成績,其中包括1980年的41個本壘打和.340打率。他像一個相撲選手一樣強壯,並且可以將球打出500碼遠。但是,當1983年,一位名叫落合博滿的選手嶄露頭角的時候,羅德隊毫不猶豫地將他交易到了橫濱大洋鯨隊。雷昂在鯨隊的表現依舊出色。他創下了中央聯盟新紀錄:單場比賽10打點,其中有一球直接飛出了橫濱球場。但在1985年繳出.303打率,31本壘打和110打點的成績後,他再次被球隊釋出。鯨隊的教練近藤貞雄說,他跑得很慢,防守也不靈光,最重要的是:“在球隊真的需要他的時候打不出去。”

然而,雷昂和雷龍都認為他們很清楚真正的原因。鯨隊的戰績欠佳,必須有人站出來承擔指責。對於強調團隊和諧的日本人來說,將手指指向老外毫無疑問要更為容易。皆大歡喜。

隨後,雷昂同養樂多燕子隊簽約。1986年,他打了34個本壘打,.319打率。隨後的一年,他同霍納同場競技,打了.300打率和22個本壘打。卻再一次被釋出了。養樂多隊先後簽下了道格•迪辛斯和特瑞•哈珀,還有鮑勃•吉布森——用來頂替哈珀沒能勝任的位置。

李反感日本人那種惟大聯盟身份馬首是瞻的秉性。哪怕他們兄弟兩人在日本的表現比那些大聯盟選手多麼出色,日本人還是會一直眼巴巴地期待下一位大聯盟選手的到來。每當他想起養樂多隊為霍納忙前忙後鋪紅毯時的樣子,就感到噁心。當霍納的父母于1987年夏前往日本的時候,球團為他們配備了一名翻譯,並支付了他們的往返旅費,以及將他們所購置的所有紀念品打包寄回達拉斯。沒人曾經為李做過任何類似的事,而他在日本的初次亮相甚至要遠比霍納來得淩厲:在最初的40場比賽中打出20個本壘打。

自從羅德隊的一壘手兼隊長有藤道世擔任教練後,李在羅德隊的處境便愈發艱難。有藤為球隊訂下了嚴苛的規定。他終結了李從上任教練處獲得的在球隊中的任何特權,這包括客場比賽期間的單獨豪華酒店套間,以及自主決定訓練內容的權力。有藤公開表示,李要表現得和他人一樣。在一次春訓當中,李做完擊球訓練和跑步,拿起衣服準備如往常一樣回家。

“你現在不能走。”有藤帶來的一位新教練說。“你會損害團隊和諧的”。所以,由於沒有什麼事情做,接下來的整個下午,李就坐在休息區,看著其他人在場上流汗呼喊。

一次臀部受傷使得李在賽季中途的幾周內都無法參加比賽。此時,球隊的戰績持續下滑。當他歸隊的時候,有藤很謹慎地選擇讓他上場的機會。在一場比賽進行到一半的時候,有藤用一名代打替換掉了李。李感覺受到了冒犯,並很少見地發了火。他將球棒憤怒地砸到休息區裡。對此,有藤對李處以一百萬日元的罰款,並要求他在全隊面前就干擾球隊和諧一事道歉。

李認為一次赤誠相見的溝通或許能夠有助於緩和局面,但是日本的教練通常並不會和球員赤誠相見。特別是像有藤這樣的教練。

“在我整個職業生涯中,他就沒跟我講過話。”李說,“我和他作為隊友同場競技了十一年,我和他一起搭車前往客場比賽,我的打擊順序就在他後面,但是我從來沒和他一起參加過任何社交晚會。經過了這麼多年,我甚至不知道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球團高層並沒提供什麼幫助。羅德獵戶星隊由羅德口香糖公司運營,而這個球團高層對棒球所知甚少。有一次李被引見給一位球團高層領導,那個人見到李後說:“喔!我認識你,我在電視上見過你一兩次。”另一位球團官員曾問李平均打率三成意味著什麼。

1986年,李在距離賽季結束還有10場比賽的時候,打率維持在.321,而球團總經理告訴他,接下來的比賽將是用以評判李是否能繼續在球隊待下去的一個“考驗”,如果他表現出色,球隊才將和他續約。李打了6個本壘打,拿下18個打點,最終以.331打率,31本壘打和94打點的成績結束了那個賽季。他贏得了一份新的合約,但很多時候他常常被他的雇主們震驚到。毫不誇張。

“在日本打球”,他說:“是對你內心的一個真正的考驗。當你在這裡生活的時候,你才明白日本人口中的‘忍耐’是什麼意思。”

李坐在休息區,把他身著日本棒球衣的最後一個晚上用來思考“忍耐”的含義。球場只有十三度,非常冷。比休息區更冷的觀眾席上,有四名應援團長,身著彩色外套,揮舞著旗幟高喊著:“Go! Go! Go!”,在他們身後的則是漫不經心的其他觀眾們。每過一會兒,就有身著迷你裙的球童走上場,向裁判遞上新的球。偶爾還會有某些觀眾喊出李的名字。

在這個十月的晚上,他坐在那,凍得發抖,盯著左外場巨大的札幌啤酒看板。他想,至少我應該還是會被叫上場代打吧。但是有藤連看都不看他一眼。就連比賽以3比3僵持到第10局,也沒有要他上場的意思。獵戶星隊在沒有李的幫助下,以一記再見安打贏得了比賽,觀眾席上爆發出一陣太鼓和哨子混合在一起的聲音。就此,日本職業棒球史上極其閃耀的一位明星的生涯落下帷幕。

在更衣室裡,李的隊友們正在為秋季集訓打包。其中兩人走到李面前時停了下來向他告別。幾天後,羅德隊對整個棒球世界公開了李的離去。

在那個冬天的某日,球隊宣佈以一百萬美元的高薪簽下了比爾•馬特洛克,一位37歲高齡的4次打擊王。並且,球隊將斥資三萬美元為他建造私人更衣室。當獵戶星隊客場比賽時,他們還為他安排了當地最豪華的酒店。有藤對此說道:“馬特洛克是一位大聯盟選手。”(馬特洛克在1988年以.263打率,19本壘打和61打點結束了賽季。)


在歷史上,1639年,德川幕府在對基督教轉化日本的憂慮下,宣佈禁止歐洲人的到訪。這一政策被稱為“鎖國”,極大地限制了日本同外國人(或者用他們話說——洋鬼子)的聯繫,並且使得日本在之後的日子裡沉醉於對自己血統純粹的憧憬中。

傑出的社會學者中根千枝表示,在十九世紀末的時候,伴隨著人口和土地價格的急速增長,這種排外主義得到了進一步的強化。她寫道:“有一種觀點稱,當外來者介入之後,‘一份’份額將會變得更少。封閉的社會和組織結構就像一件非常合身的衣服。族群之間彼此契合度非常高,為外來者沒有留出任何餘地。”

鎖國政策幫助德川幕府強化了其在日本的權力,使得日本在1853年之前一直與世隔絕。直到美國海軍準將威廉姆•佩里用他的黑船強迫日本開放了口岸,日本才重新回到世界當中來。

自那以後,日本人就和融入他們之中的外國人一起生活著,但是很多時候並非本意。日本政府於1981年的一份民意調查顯示,64%的日本人不願意和外國人交流。經過日本政府的一系列國際化努力,這個比例在1988年跌至53%。

但是,日本人對外國人的矛盾情緒仍然在很多方面得以體現。很多東京的不動產商仍然拒絕同外國人做生意,而不止一個東京夜店有著“僅限本國客人”的規矩。

對絕大多數日本人來說,“洋鬼子”一詞通常來說是指北美和歐洲的白種人(他們會明確使用“黑人”一次來表述黑人),至於和他們在歷史上多有交集的同膚色外國人,則不在“洋人”之列。截至1988年,日本國內生活著675,000名韓裔日本人,儘管他們在日本出生,但他們仍然要被採集指紋,攜帶外國人身份證,在其他很多方面也會受到區別對待。

在日本棒球界,有很多巨星都是取了日本名字的韓國人。例如張本勲,生在廣島,長在廣島。他是日本人中唯一一個在職業生涯中打了超過3000個安打的人。另一位則是整個生涯有400場勝投的金田正一。

但是,從來沒有人以“洋鬼子”為理由找他們的麻煩。因為他們的經歷都打著耀眼的“日本製造”的紅字標籤。那些人高馬大,一眼望去就不一樣的“洋鬼子”才被日本人視作問題的根源。

美國人在日本打球的歷史甚至可以追溯到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前。效力於太平洋海岸聯盟(AAA級小聯盟)參議員隊的捕手哈裡斯•麥加利亞德就曾獲得秋季賽季MVP稱號(戰前日本職業棒球聯盟分春秋兩個賽季)。在1960年代初,也就是日本戰後的美國化時期,有一批小聯盟選手在日本職棒聯賽中獲得成功(這其中包括很多第二代日裔美國人),與此同時,一些大聯盟選手例如唐•紐康比和拉瑞•杜比也在日本開始了他們職業生涯的第二春,並開啟了日本職棒的“大聯盟選手時代”。

然而,若干年後,保護主義被推到了風口浪尖。1963年,每隊可以持有三名外援的規則被削減為兩名,以促使球隊積極以本土球員贏得比賽(該規則在之後不久被修改為可以在二隊持有第三名外援)。儘管在大聯盟,並沒有針對拉美選手的數量做出任何限制,但日本官員聲稱,這些規則有助於更好地發掘本土有天分的選手。

1982年秋,正值日美貿易交流和摩擦的上升期(就連日本首相也出面敦促日本人購買美國產品),日本棒球協會會長下田武三面對媒體直白地表示,外國人不屬於日本棒球。“洋鬼子們高薪低能,並且總的來說非常煩人”。還附上了“給他們的高額薪水導致日本本土選手士氣低迷,混亂頻出”。

事實上,洋鬼子們來日本打球獲得成功的概率是50%上下。事實上,只有某一類型的外籍選手能夠適應日本的比賽方式,並且可以在文化、環境和心理層面都作出調整。

因此,像李這樣能在日本表現極其出色的選手,也並非“高薪低能”,並且他這樣的性格似乎也並不屬於下田等人口中的外國人。在日本職業棒球的整個歷史上,能夠在單個賽季創下三成打率,30個本壘打成績的選手中,有四分之一是美國選手。而且,自巨人隊的“純血時代”完結之後,每一次聯盟冠軍的背後,都有美國選手做出貢獻的身影。

這聽起來是個主觀的辯駁,但球界的所有代表人物似乎都認同產經新聞的一位作家的名為“危機的時代”的系列專欄。這個系列呼籲球界徹底禁止外籍選手的參與:“日本球迷真正想看的是一位日本球星打出的大大的本壘打,而不是一洋鬼子打出的。”

下田會長曾經擔任日本駐美國大使,但有趣的是似乎他對於外交辭令並不十分擅長。在1983年二月,下田親臨每個球隊的春訓現場,對球員們做出了自立自強,不要依賴球隊中的外籍選手的演說。剛好在下田演說現場的雷吉•史密斯徹底被下田震驚了。

“一言以蔽之,”下田說到問題的核心:“只有日本棒球比賽中都是日本人時,比賽才走上正軌。目前日本和美國棒球的水準差距已經縮小了。只要有一天日本人還讓那些在美國沒人要的前大聯盟選手在球隊中打關鍵位置,日本棒球就永遠不會被視為一流水準。”

這個時候,美國選手們的到來似乎和日本努力推行的日美貿易政策並不相關。雷吉•史密斯補充道:“我無法想像任何一個大聯盟球隊僅僅因為出身就否定一個人。看看費爾南多•巴倫蘇艾拉,他在美國是一個巨星,但他是墨西哥人。禁止外國球員的作法就是單純徹底的種族歧視。”

一位朝日新聞記者憤怒地回應了這些質疑:“問題是,美國人作為一個多民族、多族群的人群,難以想像像日本人這樣同類同種,有著特殊共同性格的人感受。”

史密斯則好奇,是否這就是全明星比賽僅限每聯盟兩名外籍選手參賽的原因。1980年,湯尼•索拉納打了44個本壘打,毫無疑問是球迷票選的全明星一壘手得主,但那一年他無法上場比賽,因為還有另外兩名美國人也分別是某位置的最高票數得主。1985年,太平洋聯盟的頂級擊球員迪克•大衛斯不得不在家從電視上觀看全明星賽,僅僅是因為他是一個外國人,隊伍裡沒地方給他了(這一規則在日後被修改為每隊限三人,但如果最高票得主沒有外國選手,則最多只許兩名外國人進入替補席。)。

1986年,朝日新聞公佈了一個題為“外國選手是必要的嗎?”的調查結果,56%的球迷答“是”,但是只有10%的職棒選手,4位球團老闆表示認同,12球團的教練則全都否定。這之中最大的問題並不是外國選手太過昂貴、霸佔新人機會或者他們總是惹麻煩。原因非常簡單:“一支純日本人球隊是最理想的。”

1987年,新上任的日本棒球協會會長,78歲高齡的竹內壽平在一次接受報紙採訪時說出了他著名的“鮑勃•霍納只值兩日元”言論,“如果日本棒球持續雇傭高薪自由球員,我們就會陷入混亂。我們從外國人身上學不到什麼新東西了,是時候該停止這一切了。有哪個外國選手真的教會日本球員任何有價值的東西了嗎?

不僅如此,外國人大多是麻煩精。以後,純種的日本人組成的球隊是最理想的。我們在未來要和美國人進行真正的世界大賽,而我無法想像我們在尚有外國人在此的時候如何實現這一目標。”


查理•曼紐爾一定可以證實,在這種對血統純粹的癡迷中度過了數個世紀的日本人,他們的心態也會產生多種多樣的變化。曼紐爾來自明尼蘇達雙城隊旗下小聯盟,以惠迪•赫爾佐格的說法,只要能被放上首發名單,曼紐爾其實擁有能在大聯盟打出三成打率和單賽季15至20個本壘打的水準。但是踝關節骨折使得曼紐爾難以勝任首發外場手的工作,他輾轉多地,直到他於1976年以32歲的年紀來到日本養樂多燕子隊。

曼紐爾是個活脫脫的美國人——一個性情奔放的壯士。他可以前一晚痛飲達旦,第二天一早仍然上場比賽。美國職業摔角手理查•“驅逐艦”•拜爾回憶道他曾經和曼紐爾在六本木喝到第二日早上八點。驅逐艦回家去睡覺了,而曼紐爾去另一攤繼續喝啤酒,並且在當天中午去後樂園球場參賽。在沒有輪到他擊球的時候,他就醉倒在球隊休息區裡,但那一場比賽,他打了兩個本壘打。

在這種狀況下,誰都可以想像養樂多的“鋼鐵將軍”廣岡於1977年賽季途中接手養樂多隊教練時內心有多麼不爽。這兩人的戰事一觸即發。廣岡抱怨道曼紐爾在賽前從不拋光球鞋,他走上球場的腳步太慢,在自己的防守位置上來回溜達,以及在投手投球的空隙間走神盯著看臺。這一切都“不怎麼樣。”

廣岡甚至批評曼紐爾的飲食結構。他覺得曼紐爾吃了太多的漢堡、牛排和比薩餅。有一次他帶了一熱水瓶的龜鱉湯並且命令曼紐爾喝掉以助健康。“我34歲了!”曼紐爾抱怨道:“我覺得我足夠成熟到判斷自己應該吃什麼,或者我是不是該在賽前拋光我的鞋子。”

在廣岡於一場比賽中因為曼紐爾的一次失誤將他替換下場時,兩人幾乎大打出手。曼紐爾發火的原因不僅是因為他在五萬名現場觀眾和電視機鏡頭前出醜,還是因為廣岡在換下他時沖他做出了一個藐視的表情。曼紐爾將手套往下一摔,抓住身邊的翻譯中島吼道:“告訴我他到底在說什麼,不然我把你眼珠子打出來!”對中島,或者說連帶對廣岡來說,幸運的是,教練們迅速介入並且預防了這場鬥毆。

曼紐爾的身上集合了作為一個選手最荒唐和最超群的一面。他的防守技術非常令人鬱悶,但是他也是個令人寒毛直豎的打者。他到日本後日漸發福,有190公分高,90公斤重。他能把球打到他人前所未有的距離。1976賽季他飽受傷病困擾,成績僅為11本壘打,但之後的一年他打了.316打率,42本壘打和97打點(該年他僅出賽144場)。1978年,他的成績為.312打率,39本壘打和97打點,且養樂多隊贏得了聯盟冠軍和日本總冠軍。他毫無爭議地被選為該年中央聯盟最有價值球員,但因“調整球隊戰力”的原因,他被交易到了太平洋聯盟的近鐵野牛隊。

曼紐爾在野牛隊找到了一絲新鮮的空氣。因為太平洋聯盟採用指名打者制度,故而他可以從上場防守的壓力中解脫出來。更重要的是,他的教練,滿頭銀髮的西本幸雄很欣賞他,並且給予了他全部的自由。其結果是曼紐爾在場上成了脫韁的猛獸,在賽季開始的前8周,他就打了24個本壘打,將從未嘗過聯盟冠軍的野牛隊帶到了第一名。

媒體開始稱他為“赤鬼”,一方面是因為他紅色的頭髮,另一方面也是由於他帶給對方投手的強大壓迫感。

隨後,對手找到了一個阻止他的辦法。在六月初的一個下午,曼紐爾站在藤井寺球場的擊球區,迎面而來的是一顆高速飛行的直球。這一球將他打得直接跪倒在地,滿嘴是血。他被緊急送往醫院,醫生發現他的顎骨被打碎成六塊。

醫生們進行了一場長達數小時的手術以修復他破損的面部,由於曼紐爾的面部已經受過嚴重損傷(他在1967年於美國AAA聯盟的阿爾伯克爾基隊比賽時,曾經被投手傑瑞•羅伊斯的球打中嘴巴,令他的上顎、鼻子骨折,且打掉了十顆牙齒。),故而醫生根本沒法將他的顎骨連結在一起。為了讓他的面部不致塌陷,醫生在他的頭部加入了三塊鋼板,並且將周圍的神經全部移除了。

投出該枚觸身球的投手八木澤莊六聲稱,這純粹是一場意外。羅德隊教練山內一弘則說這次事件完全是因為曼紐爾在比賽中不夠集中造成的。另一位教練則說曼紐爾的閃避能力很差。

曼紐爾則十分堅信那個球是故意的,但是沒有人在乎他的說法。

“我站得離本壘板很遠。我很高,而且我在那站得很直。這顆球並不是手滑失投的結果。八木澤是個久經戰陣的投手,並且他這一球沒有絲毫失手的跡象。當他的球擊中我時,他並沒有從投手丘走下來,我幾乎無法呼吸,但是他只是轉過身去,和另一名內場手傳接球,好像沒什麼大不了的。當我離開球場的時候,我指著他說:‘我跟你沒完。’他沖我咧嘴一笑,拍了拍帽子。
除此之外,在那場比賽之前一天,羅德隊的做外場手白曾經專程來找我說:‘小心,我們可能會對你投觸身球。’他大笑道。我也笑了。我以為他在開玩笑。
接下來的比賽中,村田將一顆直球直接投到我的腦後。當我第二天和他說及此事的時候,他並沒有表達歉意。他只是說:‘你是本壘打王,你在川崎球場從我手裡打了一個超大號的本壘打。’
日本人彼此間並不會這麼用力砸對方。但是他們從電視中看到美國比賽中的觸身球,就以為美國人都這麼幹,砸一砸洋鬼子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但是他們不知道的是,美國打者們的潛規則中還有‘有仇必報’一條。”

這個觸身球並沒有引起廣大媒體的注意,曼紐爾也沒有得到廣泛的同情。大多數體育報紙稱之為“不幸的意外”,並且將之放在稍後的第二、第三版,而巨人隊的新聞則一如既往地出現在頭版。

然而,有一個人站在了曼紐爾一邊:一位名為齋藤莫爾斯的專欄作者在英文版的每日新聞報寫了一篇措辭嚴厲的文章:

“‘野蠻聯盟’

日本棒球已經證明了自己是野蠻的三流棒球,距離一流的大聯盟簡直天差地別。

查理斯•曼紐爾被日本首屈一指的控球型投手擊中了面部,沒錯,每一個投手都會為了壓制打者而往打者的身體一側投球,但是直接砸臉上?曼紐爾被送往醫院後進行了長達五個小時的大手術,這個緊急處理倒是大聯盟水準。
NHK的主播在報導這一問題的時候,採用了指責曼紐爾的方式為投手八木澤開脫。其理由是曼紐爾在美國已經被打過一次了。並且從始至終絕口不提這是擊中頭部的觸身球一事。那口氣很明顯是在偏袒本國人免受外國人欺負一樣。
早些時候,曼紐爾幾乎要打破日本職棒中單個月擊出16個本壘打的紀錄。由於讓外國人打破這一紀錄非常不體面,故而曼紐爾被頻頻保送。保送的確是棒球比賽的一部分,但是保送僅僅應該用來使球隊免於落敗。可是在曼紐爾身上,保送僅僅是因為他是個外國人,這太低級了。
沒有投手敢沖著頂級日本擊球員的頭部投球。你試試把球丟到王貞治或者掛布的頭上試試?球場上至少有一半觀眾會直接沖進球場,把投手打得體無完膚。但是外國人?外國人就不一樣了。他們身強力壯不怕砸啊。
日本棒球規定每個球隊只能派出兩名外籍選手。這個對本土選手的保護限制將使日本棒球永遠位列世界一流棒球聯盟之外。這是非常典型的地方保護主義思維:禁止進口,保護本土產業。這個規定的目的並不是創造世界最棒的棒球聯賽,而是最大限度地保護脆弱和低級的日本人。就個人來說,我認識很多能夠在世界上也闖出一片天的日本棒球選手,但是地區保護主義者令他們無法面對世界級的機遇和挑戰。而這一切都是保護主義者們脆弱的情結造成的。
也正是這一情結令那些種族主義者不憚將球投到查理斯•曼紐爾的臉上。心理上更為成熟的日本人都會對此感到震驚和羞恥,這一點毫無疑問。
對曼紐爾投的這一球是如此的下流,以至於近乎可以等同於那些在南非做生意,且滿足于“名譽白人”的日本商人一樣。”

曼紐爾在六周後出院,並表達了希望立刻參賽的意願。家人和朋友都力勸他再多休息一下。你太心急了,他們說。即便他現在收拾東西走人,也仍然會獲得近鐵隊的全額薪水,沒人會埋怨他的。換句話說,如果他再受傷怎麼辦?醫生告訴他如果他的臉部再被球擊中一次,他在餘生中就都將無法像正常人一樣吃飯了。

但是曼紐爾心意已決。他的球隊需要他,他也有太多無法割捨的東西。所以他在八月初回到了球隊,戴著一個像橄欖球器材那樣特製的護面。他的隊友克裡斯•阿諾德對此印象非常深刻:“這是我見過的所有球員中最勇敢的抉擇。”他說,“他真的沒必要這麼快就回來比賽。因為面部的神經被移除,他現在吃東西的時候嘴巴都沒有知覺,他吃東西的時候食物會從嘴巴裡掉出來,而他有時候流口水卻不自知。”任何一個受到這麼嚴重的傷的人都無法迅速回到球場。每個人都震驚了,並且敬畏於他做的一切。”

在幾場比賽後,曼紐爾放棄使用那個特製頭盔,因為會干擾視線。他以37個本壘打又一次贏得了本壘打王頭銜,且帶領野牛隊拿到了聯盟冠軍。最為難得的,是他成為了身在日本的一個美國人英雄——至少在大阪是這樣的。作為一個洋鬼子,他展現了他的決心,勇氣和鬥志,以及他並沒有真的把八木澤殺掉(儘管他在八月的一場公開賽前會議上拒絕同八木澤握手)。

曼紐爾光芒四射的回歸在日本和美國兩個國家間產生了極其積極的影響,上次有類似的情境出現還是喬•迪馬濟奧將瑪麗蓮•夢露帶到東京的時候。曼紐爾以壓倒性優勢獲得了聯盟最有價值球員稱號——自1964年的喬•斯坦卡以來首個獲此獎項的外國人。斯坦卡曾在該年為南海鷹隊拿下了26場勝投。

拋開他嘴巴的狀況不談,曼紐爾本人也心花怒放(他又接受了一次手術以從頭部移除鋼板)。“1978年的時候,養樂多隊贏得了冠軍,”他說,“大家開了一個慶功會。他們將所有日本球星都叫到臺上,唯獨沒有我——即使我打了39個本壘打。我和兒子站在場下,非常尷尬。當近鐵隊獲得冠軍的時候,球迷們將球場團團圍住不讓我走。他們待我非常好。真是難以置信。西本真的希望我來領導大家。”

人們對他的崇拜一直持續到次年六月,當時他在賽季途中離開球隊一周,以參加在維吉尼亞的兒子的高中畢業典禮。他在前一年冬天中便已經將這件事寫進合約,球隊高層也同意了,認為如果比賽非常焦灼的話,曼紐爾或許會改變主意。結果,在上半賽季還剩下三周,野牛隊距離冠軍僅差兩個勝場的時候,曼紐爾如約離去。球迷、媒體和球隊領導至今仍未原諒他。

曼紐爾回來後,將球隊帶到後半賽季冠軍,他打了.324打率,48個本壘打和129個打點。這是在當時一個美國球員能達到的最好成績。然而,評論員們還是將最有價值球員獎頒給了日本火腿隊的一個新人投手,他那個賽季拿了22勝。他們將後半賽季最有價值球員獎也頒給了其他人,並且曼紐爾沒能獲得任何一個月的單月或單周最有價值球員獎。

那個冬季,曼紐爾要求15%的提薪至$210,000,以及一個雙年合約。近鐵隊毫無疑問地拒絕了。其他美國人或許能夠拿到這個級別的合約,但是在近鐵野牛隊不行。野牛隊不可能將這份合約提供給一個在賽季途中離開球隊的人。野牛隊提供了一份$215,000的一年合約,並讓曼紐爾自己看著辦:“簽下,或者我們把你簽走。”總經理這樣說。

曼紐爾憤怒地拒絕了,而近鐵隊也如約將他釋出。曼紐爾難以置信地回到了老東家養樂多燕子隊,新上任的教練歡迎他的到來,並保證提供他想要的所有東西。然而接下來曼紐爾的體格突然開始衰老,並且在結束了.242打率和15個本壘打的一年後,他退役了。


拋開觸身球不談,美國選手在日本還是有著各種看得見和看不見的障礙的。這些障礙的重重阻隔令他們與奪得獎項、打破記錄乃至獲得認同失之交臂。他們最常抱怨的對象便是裁判。一如雷龍•李曾經表示的:“對外國人來說,你的打率越高,你的好球區就越大。這幾乎成了一個真理。裁判們這樣做,因為他們覺得我們不應該蓋住日本人的風頭。”

裁判們憤怒地否認他們在比賽中有任何形式的偏向。但是球界元老捕手野村克也曾經對一位元記者表示李所言不虛:“有些裁判還沒忘記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發生的一切。”他說,“其他人不喜歡外國人,主要是因為他們太喜歡爭論。而那些裁判並不介意動動嘴巴令那些外國人更難過一點。”

李說,他和裁判之間最糟糕的經歷是在他於1980年奪得打擊王頭銜之後的日子。

“我第一個月的擊球率非常糟糕,大概只有.158左右吧,幾乎所有球都被判好球。有一天我從仙台坐火車的時候剛好和棒球協會的宣傳部長伊東同車廂,我對他抱怨了這一切,我說:‘如果這就是你們對待我們的方式,既然你們已經做得這麼不要臉了,為什麼不乾脆讓我們滾蛋呢?’

之後伊東在東京下了車,我繼續回大阪。就在緊隨其後的一場比賽,我上場擊球,投手投了三個正中好球,都被裁判判了壞球,這太奇怪了。更奇怪的是,接下來裁判彎下身掃了掃本壘板。他們從來不為外國選手這麼做的。有時候本壘板實在太髒,上面的土多到我們都看不到本壘板,可裁判依舊一動不動。接下來,裁判在掃本壘板時對我耳語道:‘別揮棒。’接下來投手又投了一個正中好球,裁判又判了壞球。我簡直無法相信。我想伊東一定在私下安排了些什麼。

自那以後,好球區就變得正常了。”

對外國選手來說,令人生疑的裁判並非他們在球場上的唯一阻礙。有證據表明對方的投手和教練會使用各種辦法阻擋外國選手在日本獲得獎項。1965年,達瑞爾•斯賓塞有機會成為日本有史以來第一個獲得本壘打王稱號的外國人,這導致幾乎全聯盟的投手都開始保送他。在對陣獵戶星隊的幾場無關大局的系列賽上,斯賓塞被連續保送八次,其中一次還是滿壘局面。哪怕是他將球棒倒著拿,對方也還是會保送他,與此同時,斯賓塞的最主要競爭對手,南海鷹隊的野村克也,終於成為了日本戰後第一個三冠王得主。

1982賽季進行到尾聲時,效力於日本火腿鬥士隊的唐尼•索萊塔在本壘打數上和落合博滿持平,於是對手便開始頻頻對他保送,以減少他的擊球機會。當索萊塔的教練告訴火腿隊的投手也保送落合的時候,索萊塔拒絕了:“不。我不想用這種方式拿下頭銜。”在賽季的最後一場比賽,索萊塔比落合落後一個本壘打,那場比賽迎接他的只有無限的壞球。在第七局,他主動要求被替換下場作為抗議,將本壘打王的頭銜拱手讓人。

在日本棒球界,將對手保送以使自己隊伍的選手獲得頭銜是一個尋常,或者說並不招人反感的做法。在1984年的最後一場比賽,阪神虎隊和中日龍隊的本壘打好手掛布和宇野的本壘打數相同,於是兩隊投手加起來總計對他們二人投出連續10個四壞球,最終二人並列第一。

1982年,大洋鯨對河中日龍隊在賽季的最後一場比賽相遇。當時鯨隊外場手長崎啟二和中日龍隊的田尾安志兩人正在爭奪打擊王頭銜,二人相差僅在毫釐之間。對於絕大多數球迷們來說,這場比賽的關鍵之處更在於這場比賽會決定聯盟冠軍的歸屬。如果中日龍隊獲勝,他們將以.577的勝率獲得聯盟冠軍。如果他們落敗,那麼已經打完了自己全部比賽的讀賣巨人隊則會以.569的勝率上位。當時兩隊戰績如下:
勝 負 平 勝率
中日 63 47 19 .573
讀賣 66 50 14 .569

在這關鍵時刻,鯨隊並不打算拼命比賽以親手決定聯盟冠軍的歸屬。他們在比賽中五次保送田尾安志,這五個保送最終導致中日龍隊贏得了該場比賽,但長崎獲得了打擊王頭銜。這才是鯨隊關心的。

當一個外國球員也參與到頭銜爭奪之中的時候,毫無疑問地,人們的心情就更為複雜了。這一點,索萊塔深有體會。1980年,在他來日本的第一個賽季,他以44個本壘打打破了日本火腿隊的單賽季本壘打紀錄。但是球隊中從來沒人告訴他這件事,更不要提為他慶祝了。

1981年,他的打率達到.299,並且以44個本壘打,108個打點和17個決勝安打獨冠聯盟。儘管他帶領火腿隊拿到了聯盟冠軍,但是當評論員們票選最有價值球員時,索萊塔這位指名打者的得票數遠遠低於同隊的救援投手江夏豐,就連隊伍的一壘手柏原純一也比他高很多。柏原的成績是.310打率,16本壘打,81打點和6個決勝安打。

當最有價值球員獎得主公佈時,日本火腿隊的一位高層直率地感慨道:“如果索萊塔是日本人的話,這個獎早就給他了吧。”

最讓索萊塔和很多其他外國選手非常生氣的是,在日語裡,對外國棒球選手的描述是“助人”,也就是“輔助支援選手”。索萊塔原本以為“洋鬼子”這個詞已經足夠歧視了,他知道自己在日本人眼中就是個局外人,但是“助人”這個說法徹底超過了他的理解能力:“我他媽是全隊最好的選手,怎麼會是個‘助人’?”他暴躁地說道。“如果日本人心裡就是這麼想的,那麼對於一個外國人來說,他來這裡打球就真的只是為錢了。僅此而已。”

索萊塔這個前大聯盟選手身高180公分,體重97公斤,恐怕是日本職棒有史以來最強壯的選手了。他曾經連續四次打擊全部本壘打——不止一次。

索萊塔平日裡待人寬和,性格也不緊不慢的,他總是會保持微笑,言語也很友善。但是真遇到事情的時候他又是一點就著的火爆脾氣。有一次在比賽中,裁判將一個歪得很誇張的球判為好球,導致索萊塔三振出局。他下場後氣得猛擊休息區的暖氣片。“小心!”教練說,“你會傷到自己的。”

索萊塔冷笑道:“你還是多操心一下暖氣片吧。”

在索萊塔效力於日本的最後一年,他的平均打率開始下滑,並且三振數量增多。儘管他仍舊打了36個本壘打,但是在賽季末期他還是被放在了替補席上。當他得知自己在年底將會被解約的時候,他出離了憤怒地將球隊放在酒店的一塊長180公分,寬90公分的黑板從窗戶扔了出去,全場人都驚呆了。

在斯賓塞打球的世代,日本人覺得讓外國人拿到單項冠軍頭銜是非常丟臉的事情。直到1974年近鐵隊的克萊倫斯•鐘斯以38個本壘打打破這一潛規則後,至少在太平洋聯盟,這一獎項的爭奪便回到正軌,以至於多年被外籍選手奪得。先是鐘斯在接下來的一年以36個本壘打再次蟬聯,緊接著1977年的雷龍•李(37個),1978年的鮑比•米切爾(36個),恰克•曼紐爾在1979和1980年兩度(37個和48個),以及1981年的索萊塔(44個)。似乎只要這些洋鬼子們不會搬到日本人的隔壁住,或者娶個日本妻子的話,日本人已經不再介意他們拿個本壘打王頭銜之類的了。

1984年,葛列格里•“轟炸機”•威爾斯證明了非日本人也可以贏得三冠王。威爾斯身高2米,體重110公斤,就像一棵紅松一樣。作為前橄欖球選手,他是個力量極大的右打者。在1988年的一場比賽中,他的一個本壘打以161米刷新了日本職棒紀錄。

威爾斯的職業生涯開始于明尼蘇達雙城隊旗下的小聯盟球隊。在1982年,時年28歲的他以.335打率和29個本壘打的成績成為AAA級聯賽的打擊王。然而,明尼蘇達隊將他賣給了阪急勇士隊。球探們聲稱威爾斯在擊球上有若干“死穴”,這將使他無法勝任大聯盟水準的比賽。然而威爾斯對此則有不同的看法:

“喀爾文•葛裡菲茲在那一年手中握有很多年輕優秀球員,並且他很介意自己球隊中黑人球員的比例,所以他把我賣到日本去了——為了錢。
我要求他將我交易到另外一個大聯盟球隊,但是他不會這麼做的。他想要阪急隊的錢。如果他讓我參加抽籤,另一個大聯盟球隊會以大約25,000美元的價格簽下我,但是與此同時阪急隊願意出100,000美元。如此一來如何做抉擇就顯而易見了。我的經紀人警告我說,如果我不去日本,那麼我就會被放在40人名單裡,讓我繼續待在AAA級小聯盟。
我不想再在小聯盟過上一整年了。所以我去了日本,如果我不來日本,我就會陷在明尼蘇達隊的小聯盟系統裡,死了都沒人知道。我沒得選擇。”

不管他來日本的原因是什麼,自從弗蘭克•霍華德在日本短暫地出現過之後,日本人還沒見過任何像他這樣打球的人。他在來日本的第一年有著.304打率,17本壘打和62打點的成績,隨後的一年,經過了擊球姿勢的調整,他以.355打率,37本壘打和130打點的成績贏得三冠王稱號。威爾斯表示他的一些隊員給予了他支持和鼓勵。球隊上曾經創下生涯總計1000盜壘的老將福本豐曾傳授他打某些特定投手的訣竅。但是威爾斯對球隊上的其他人還是有不少疑慮的。正如他在接受《Number》雜誌訪談中說的一樣:

“當時唯一一個能夠和我競爭的對手是羅德隊的落合博滿,而且僅僅是本壘打這一個獎項。但是在最後兩個月裡,投手們開始對他投輕柔的,靠近正中位置的直球。就連在我們主場的時候,我們隊上的投手今井也對落合連投好球。毫無疑問,我的隊友正在努力幫落合贏得這場較量。這在我看來太奇怪了。
我記得非常清楚,在我們于後半賽季對羅德的一場比賽中,二壘有人,一壘空著,輪到落合上場打擊,緊隨其後的是山本功兒。今井是投手。
那時候,我們還在和羅德隊爭奪聯賽冠軍,我在第一局打了一個兩分本壘打,比分2比0。當時最合理的局面便是保送落合,轉而對付後面的山本。因為山本在那一整年都打不好我們隊投手投出來的球。但是事實是今井投了一個正中好球給落合,落合毫無懸念地將球打成了本壘打。為什麼?今井故意的嗎?
當賽季接近尾聲的時候,一些評論員私下告訴我說,我獲得最有價值球員稱號的唯一辦法就是拿下三冠王。因為我們隊伍中的投手今井已經奪得了防禦率和勝投數兩個單項頭銜,如果我也只有兩個頭銜,那我就拿不到最有價值球員獎。我跟他們說我和今井一樣,他有21場勝投,但是我有21個決勝安打。是我將球隊帶到現在這一步的,當我們的一些關鍵球員因傷不能上場時,我還要填他們的缺,他們怎麼能不把這個獎給我呢?他們怎麼能把它給一個投手呢?
但是我想原因只是他們不希望一個像我這樣的洋鬼子拿到這個獎。
西武、近鐵和日本火腿隊對我非常公平。但是鷹隊根本不會沖我投球。他們投的球距離我有一米多遠。至於擁有落合的羅德隊,他們的表現則最為糟糕。”

在威爾斯的訪談發表之後,阪急隊就要求《Number》雜誌將所有採訪原稿先提交給球隊審核才能發表了。

威爾斯在接下來的一年的表現依舊可圈可點:.327打率,34本壘打和122打點。1986年更是有.350打率,42本壘打和103打點。1987年有.331打率,40本壘打和119打點。但是他從未受到與他的成績相匹配的認同度。他只有一次商業演出,裡面有他因觸身球而憤怒地沖向投手的鏡頭。一份朝日新聞的民意投票顯示威爾斯在日本職棒的最佳球員排行榜上名列第八,僅有4%得票。遠遠落後于原辰徳、山本浩二、落合博滿以及其他本土英雄。這個問卷上既沒有雷龍•李,也沒有其他外國選手。

一位四十多歲的日本商人,也是職棒球迷說道:“轟炸機贏了三冠王,我敢說只有大概5%的日本人對此感到高興。其他人則完全對他不感興趣。如果王或者其他日本球星走在大街上,人們會產生極大的騷動。但是轟炸機則不會。人們根本不在乎。”


勢利心理存在於每個社會群體中,日本也毫不例外——不過日本人倒是相信人人都屬於中產階級。總的來說,人們相信一個人的地位高下可以由他從屬的機構判斷出來。就好比,東京大學畢業的學生自然而然就比早稻田或者慶應大學高人一等,通過了上級公務員考試的外交部和內政部公務員的地位也毫無疑問比三菱的上班族要高。至於棒球,當然就是中央聯盟要優於太平洋聯盟了。

儘管太平洋聯盟在職業棒球創立之初的三十年間稱霸全明星賽,但中央聯盟在日本總冠軍系列賽中獲勝六成。最重要的是,中央聯盟中包含有巨人隊,這才是它被認為高人一等的原因。當1987年長島茂雄成為日本棒球名人堂的候選人時,他力壓南海鷹隊的捕手野村克也當選。儘管長島的生涯本壘打數(444比657)和打點數(1522比1988)都大大落後于對手,但是作為巨人隊“純血時代”的精神領袖,他得到了“棒球之心”——反正日本人這麼說。至於野村,他只是能打到球而已。

在大眾的視角中,中央聯盟的頭銜獎項總是比太平洋聯盟有著更高的含金量。最讓中央聯盟的球迷自豪的是,儘管美國人沃利•與那嶺和菲利克斯•米蘭曾經贏得過中央聯盟打擊王頭銜,但是中央聯盟的本壘打王頭銜至今尚未被洋鬼子奪走。鑒於中央聯盟的本壘打王頭銜被球迷認為是最為重要的一個獎項,故而球迷們還是可以從中可以獲得些許的安慰:至少日本棒球最重要的部分還是“血統純正”的。

事實上,在日本的美國球員們相信只要給他們機會,要拿到這一獎項並非難事。但是,日本的投手和裁判們絕對不會將這顆掌上明珠拱手讓給洋鬼子。

大家以為事情會一直就此止步不前,直到一個叫蘭迪•巴斯的美國人來到日本。

巴斯是個身材偏胖,頭髮金黃,留著大鬍子的一壘手。他在1983年以28歲的年紀來到阪神虎隊。他身高185公分,體重95公斤。作為一個左打的強打者,他在小聯盟已經打了足夠多的本壘打,但是他直到坐熱了數家球隊的板凳,也才在大聯盟打了區區9個本壘打而已。“我不想變成那些整天抱怨自己生不逢時的人,”他在來到日本後說,“我被六次升上大聯盟。很多人一輩子一次這樣的機會都沒有過。我就是沒能抓住機會。”

來到日本後,巴斯修正了他在美國大開大合的擊球方式,以適應日本偏慢的球速和使用大量變化球的習慣。他同時也在這裡學會了將球推打到反方向的技術。1983年,他的成績為.288打率,35本壘打和73打點。1984年,由於父親的辭世,他有幾周離開球隊,但仍然獲得了則有.326打率,27本壘打和73打點的成績。曾經和巴斯在博覽會隊同為隊友的沃倫•克羅馬蒂說,“在美國,巴斯是一個優秀的擊球員,但是他一直沒得到足夠的時間來證明自己的實力。但是他來到日本後真是進步太他媽多了。在我看來,他現在可以勝任大聯盟任何一個球隊的主力一壘手位置。”

巴斯在1985年真正地勢不可擋起來。到賽季中途的全明星賽為止,他已經打了30個本壘打,而他所在的阪神隊則近十年來第一次在賽季途中站在聯盟第一名的位子上。由於球隊的命運頗為相似,人們常常將阪神隊和芝加哥小熊隊做類比,但是當時阪神是真的在贏球了,這個國家中的人似乎陷入了阪神狂熱症。不僅如此,巴斯距離王貞治在1964年創下的單賽季55個本壘打的紀錄並不十分遙遠,這對於日本那些純化論者來說可不僅僅是一個小麻煩。

七月的一個中午,在東京的新大穀酒店裡吃飯時,克羅馬蒂對巴斯說:“蘭迪,你懂的吧?如果你真的打破了王的紀錄,日本人會恨你一輩子的。”

巴斯點了點頭,看著窗外花園裡的石頭說:“我會打到54個,然後他們就會一直保送我了。不信你就看著吧。他們永遠不會讓一個洋鬼子打破這個紀錄的。”

在後半賽季中,巴斯的火力毫無停止的跡象,幫助阪神隊一直保持在聯盟首位。截至9月15日,他打了46個本壘打。儘管他在接下來兩周內僅僅打了一個本壘打,但是,因為阪神隊因為下雨的關係還有很多比賽延期的關係,他還是領先于王貞治在相同場次數時的本壘打數。

接下來,巴斯在10月12日,於廣島打出了49個本壘打。此時在賽程裡還有7場比賽。他在接下來五天內打了4個本壘打,本壘打數達到53個。與此同時,阪神隊提前獲得中央聯盟冠軍。此時,巴斯私下跟一個朋友說道:“作為一個外國人,我真是不知道我是不是做了恰當的事。”

到10月20日,巴斯打了54個本壘打,距離王貞治的紀錄僅差1個,而等待他的還有兩場比賽。此時,命運巧妙地安排阪神隊在最後的時刻面對由王貞治本人帶領的巨人隊。這個賽季於10月22日舉行的倒數第二場比賽總計吸引了58000人來到甲子園觀賽。他在第一個打席打了一個安打,第二打席遇到四壞球,第三打席打了內場騰空球出局。巨人隊的投手江川卓在保送巴斯時向他脫帽以示並非有意為之,但接替他的中繼投手便沒有這麼費事了。直接投了四個捕手幾乎夠不到的直球將巴斯保送上場。

10月24日,這場大戲的最終章節在巨人隊主場後樂園球場上演。在這個秋高氣爽的下午,巴斯在第一局站在擊球區,30000名觀眾伸長了脖子緊張地注視著這一切。在中外場的背後是計分板。上面的旗子舞動不休,展示著風向。尚未落下的太陽將陽光灑在主場休息區的王貞治身上。

投手向巴斯投來的這四個球實在偏離太遠,以至根本沒法打。場上的阪神隊球迷發瘋似的將手裡一切可以離開身體的東西丟進球場洩憤。王則坐在休息區裡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巴斯在第三局上場時的情景和第一局如出一轍。第六局的時候也沒有什麼變化——大體上是這樣的。在第六局,巴斯在等了三個壞球之後,灰心喪氣地對準一顆距離身體還算近一些的球打了出去,形成一壘安打。這是他在那場比賽中唯一一次上壘。在他最後的兩次打擊輪次中,球距離他實在太遠,哪怕他抱著一棵大樹也是打不到球的。在巴斯被最後一次保送上場時,球場裡已經充滿了阪神隊球迷投擲的啤酒罐、水瓶以及其他能丟進場的東西。但是球場中的其他人看起來並不十分不安。身著橘紅色球衣的巨人隊球迷們坐在看臺上嬉笑地面對正在發生的一切。

次日,所有的報紙頭條均刊載了巴斯沒能打破紀錄的消息,與此同時發表的還有王貞治否認曾命令投手保送巴斯的聲明。沒人對體育競技的公平性提出質疑,也沒有人指出巴斯的54個本壘打是在130場比賽的賽季中完成的,而王貞治的55個本壘打共花了140場比賽。

同樣沒人提的則是巨人隊的一名美國投手曾經對巴斯提過的話。這位名為基斯•康姆斯托克的投手對巴斯說,特別是在最後一場比賽前,某位巨人隊教練專程來威脅巨人隊的投手,誰敢對巴斯投一個好球,就罰他五萬日元。“我在聽到這個消息後對王的尊敬蕩然無存,”巴斯很沮喪地說,“或許他本人並沒有命令投手保送我。但是我確定在暗地裡他也不希望他的紀錄被人打破。”

那一年巴斯拿到的日本職棒單項獎數就像六本木的美國31種口味冰淇淋一樣多。他在打率(.350)、本壘打(55)、打點(134)、安打數(137)、制勝安打數(22)、以及創下日本職棒新紀錄的揮棒中球率(.714)、上壘率(.428)和壘打數(358)。附帶一提,在慶功會上拼酒時他也創下了新紀錄。

巴斯無可爭議地獲得了中央聯盟最有價值球員獎。在隨後的日本總冠軍系列賽中,巴斯在6場比賽中打了三個本壘打,帶領阪神隊擊敗西武隊,並榮獲總冠軍賽最有價值球員獎。他做夢都沒想到會受邀出席那麼多個季後慶祝活動,“每次我上街,都會有人沖出來給我錢,”巴斯說,“有一個人把我帶進一個房間說,‘蘭迪,我現在就給你一萬美元,現金。只要你願意在這多待一天就行。’他當即就在我面前掏錢了。”

巴斯在日本的熱潮甚至為他在家鄉帶來了關注。他受邀參加大衛•萊特曼晚間秀。在節目中他說:“他們保送我也還好了,如果我真的打破王的紀錄,他們恐怕會收回我的簽證的。”

這一年阪神隊有史以來第一次贏得全日本總冠軍,巴斯也成為了在日本史無前例的最受歡迎的美國人。在隨後的一年裡,巴斯T恤衫上市,與此同時還有巴斯糖果。甚至還有為孩子準備的“巴斯套裝”——內含一個棒球手套,一個球棒,一套巴斯的“44”號球衣,還有一副假金鬍子。

巴斯也參加了很多商業活動,最為著名的一個就是他和吉列剃鬚刀的合作,在廣告中他剃掉了他那廣為人知的大鬍子。在另一個為人壽保險公司代言的廣告中,他和妻子身著晚禮服華麗登臺。

很多年青一代的日本人為巨人隊不給巴斯打破紀錄的機會而感到不平。一個日本的著名談話節目曾公開批評正力擁有的巨人隊:“如果巴斯有能力打破紀錄,那就給他這個機會。”時年33歲的作家玉木正之也說:“像我這樣的人自出生起就已經習慣有外國人的環境了。我們不像父輩那樣對外國人有所偏見。是時候去接受洋人和日本人是平等的了。”另一位年輕的秘書的評論則概括了大多數新人類們的想法:“王是個懦夫。”

球迷們心上巴斯的安靜,不抱怨的個性,他的謙虛和給予隊友的團隊凝聚力。“如果沒有非常能上壘的打者真弓在前面開路,掛布和岡田這樣的選手為我掩護的話,我根本不可能獲得這麼多擊球的機會,更不要說去贏得什麼頭銜了。”

巴斯的隊友川藤慶三對他讚賞有加。“我們給他起了個外號‘天空’,因為他心胸如天一樣寬闊,又像太陽一樣能讓大家的心情都很明亮。”他對朝日新聞的記者說:“巴斯曾要我教他下將棋,我告訴他如果他真的想學,就要拜我為師,行拜師禮。他照做了。他很能理解日本人的想法和感受。”

如此的稱讚是非常令人感動的。但是,這些也並沒能幫助他真正融入日本。巴斯自始至終都在以他一貫的公開而忠實的方式強調,棒球並不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事。他並不喜歡長期旅居海外遠離家人的生活。他還表示,如果不是因為極其客觀的薪酬,他實在想不通為何有人會願意靠當職業棒球選手為生。

他還表示,在日本令他更為不開心。比賽的持續時間比美國更久,賽季拖遝,而媒體無處不在。一位元記者曾經闖入他在六甲山的住宅以拍攝雜誌使用的照片。另一位則直接飛到他在奧克拉荷馬州的老家,於寒冬臘月站在門外請求拍照的機會。這一切都讓他神經緊張。

“我喜歡日本人,也尊敬他們。”巴斯說,“但是坦率地講,一旦回到美國,我沒法跟任何人提我在日本做了什麼。他們腦子裡只有大聯盟,我甚至什麼都沒法說,因為他們根本聽不懂。哪怕我只向他們透露在這裡發生的一半的事兒,他們都會認為我瘋了。”

巴斯所言的美國人無法理解的事情當中,最有代表性的便是巴斯於1984年在賽季途中離開球隊回家處理父親喪事的事情。他被媒體指責為不負責任、自我中心。回到日本後,巴斯感到無言以對。“你怎麼能把一場球賽放到你深愛的人前面?”

巴斯的妻子則對日本的生活更為困惑。

“在來之前,我想像著一切都會是又漂亮又乾淨,這是你在美國閱讀有關日本的旅遊雜誌時所獲得的唯一印象——精緻的茶園和漂亮的樹。但是我們周圍全都是水泥大廈,目之所及全是灰的,伴有嚴重的污染。我們抵達當天,他們讓我們下榻在一個酒店裡,酒店的房間非常小,而床實在太短了,以至於蘭迪的腿都伸不直。我們一直在對自己說這裡好歹比墨西哥強一點。
蘭迪從來不著家。我只能在阪神隊主場比賽的時候每天見他幾小時。我印象最糟糕的一天是我發著高燒,還要照顧一個九個月大的嬰兒和兩歲大的小孩。沒人能幫我。那天並沒有比賽,但是有一個練習專案。我問蘭迪他能不能回來幫忙,但是球隊拒絕了。他們不讓他回家。我覺得這點太過分了。
我認為我會認識很多阪神隊球員的妻子,但是事實證明我錯了,她們根本沒人去球場。
球隊也並不希望我去。我到達日本的第一年,我向球隊索要前往球賽的求票,但是球隊管理者告訴我不要去。他說,在日本,妻子跑去球場是有違習俗的。
當我終於獲得前往球場的機會時,他們給我提供的票是內場最後面的席位,以至於我很難看清場上的情況。
我待的時間越長,便逐漸越來越喜歡上日本。日本人都很善良,但是與此同時,我們待得越久,越感到迷失方向。總的來說,還是奧克拉荷馬好些。”

1986年,巴斯的地位從救世主急劇跌落為替罪羊,其轉變速度之快,令很多從業多年並習慣於業內種族歧視的球壇人士都大為驚詫。時年,巴斯開出了一份為期三年,年薪$1,000,000的身價,以及晚兩周參加春訓的條件。球團最終同意了巴斯的全部要求,但他們對巴斯“如此貪婪”的不滿也是顯而易見的。在春訓期間,巴斯以“太冷”為由退出春訓,前去上高爾夫球課。教練們對此多有非議。而另一天巴斯參加春訓遲到的消息則立刻成為大阪地區體育日報的頭版頭條。

賽季之初,阪神隊戰績不佳。當時打率只有.200的巴斯被教練吉田單獨提出指責。儘管其他選手的表現同樣差強人意,但吉田仍舊對記者說:“全看巴斯的了,只有他能打到球,我們才能贏。”

此時,電視節目則抓準時機提起巴斯的天價合約一事。在節目中嘉賓質疑,當巴斯掙得已經比全日本任何一位選手都多的時候,究竟什麼才能激勵他狀態回暖呢?媒體爆料巴斯購買了一台蘋果II型電腦,且在每天晚上回家都會玩上一會兒。“所以說,巴斯對待棒球根本就不嚴肅。一個真正的選手,應該回家後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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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真的很喜歡阪神和樂天,但因為實在是太崇拜安達充,所以又想要做燕迷……我就是騎牆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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