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ceBook 民意調查】請問你最支持日本職棒那一支球隊? 會員註冊 •  登入檢查您的私人訊息  •  登入

回到首頁

日職直播

最新影片

最新圖片 

日職行事曆

網站連結

加入粉絲團

搜尋本站 

個人資料

進入討論區
 《你要懂‘和’》第六章——三明治一樣的人 下一篇主題
上一篇主題
發表新主題回覆主題
贊助商連結
發表發表於: 星期五 三月 08, 2013 7:18 pm 引言回覆回頂端
追女生真辛苦……RJ

目前等級: 目標一軍
球速: 110 Km/hr
控球: 100 體力: 100
滑球
3
  
3

曲球

指叉

  
球隊定位: 中繼較長的局數,期待隊友反攻
投打方向: 左投左打
入隊時間: 2007-05-09
本季年俸: 970万
監督評價: 8分
球迷評價: 16分
所屬球隊:8.gif43
修改能力頁面
對這個作者評價
看看作者的評價
作者文章列表

YOU GOTTA HAVE WA -- SECOND VINTAGE DEPARTURES EDITION, MARCH 2009 BY ROBERT WHITING
你要懂‘和’——第二增訂版,2009年三月。羅拔·韋定

Chapter 6: The Sandwich Man
第六章 三明治一樣的人





題記:這篇翻譯拖了很久,我也從英國重新回到了北京。中間各種事情紛擾,終於得以譯出,多有拖延,還請大家捧場了。由於北京家中沒有掃描儀,故而無法將原書圖片一併貼出,日後自會補上。這個章節非常有趣,也很直截了當地涉及到日美文化差異。不多說,還請先睹為快。


“當‘打帶跑’的時候,跑者先跑,跑去二壘,跑者會沖打者喊。此時打者必須打到球”

——某日本教練給美國選手的筆記

“當跑者喊的時候,打者不應該揮棒。”

——上述內容的翻譯。

“當我剛剛開始走上翻譯生涯的時候,教練要我上場告知洋將要使用‘hit and run’戰術。我趕緊翻閱隨身攜帶的字典,上面的‘hit and run’詞條寫著‘駕車肇事逃逸’。我完全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站在那裏,忍受著全場人的目光,那種感覺糟透了。我最後一言未發,扭頭走下了球場。”

——某棒球隊翻譯

“我的翻譯只有一個缺點——他不會說英語。”

——某美國棒球選手

每一個日本的職業棒球隊都雇傭一位全職翻譯。這位翻譯無論場上還是場下都要伴隨外國球員左右。他的責任便是忠實地傳達教練的意圖,以及幫助洋將和隊員們進行溝通,更重要的是——促進球隊的和諧、理解和團結。

這是理想中的情景。現實發生的事要比這要稍微複雜了那麼一點。

例如,有一位美國人,在日本的第一個賽季總是用力過猛,揮棒落空,使得教練非常不爽。而造成這一切的原因恰恰是翻譯認為教練所說的“take(譯者注:此處或作‘忍住’解)”是指“用力揮”。另一位美國選手,查克·曼紐爾*Chuck Manuel 在採訪中表示“不再為危險球的事情生氣了”,卻被翻譯成“不再因危險球而變成瘋子了。”

在一次坦誠相對的談話中,一位前廣島鯉魚隊翻譯向隊伍中的兩位外國選手承認,當他實在搞不懂他們在說什麼的時候,他就會編造一些讓教練滿意的答案出來。

這樣類似的翻譯問題恐怕比外界想像的還要普遍。這樣的問題恐怕是日本拘謹刻板的外語教學系統導致的。他們太過強調讀寫能力,以至於很多學生可以閱讀莎士比亞原著,卻難以在人前張口問好。受限於日語的發音規則,日本人同時也很難清楚地區別“v,th,l和r”。

當一位美國選手在一次薪金洽談會議上遲到時,翻譯告訴他“教練正在考慮你late(遲到)的問題。”這位選手非常抱歉,並請翻譯幫忙轉達他的歉意。但翻譯給他的答復仍然是“教練諒解你了。教練正在考慮你late(遲到)的問題。”這位美國選手開始擔心他的遲到或許真的是對教練的嚴重冒犯。但當翻譯最終拿著詞典用手指著“rate(匯率,很多日本人發音時無法區分這兩個單詞)”一詞時這位選手才恍然大悟,原來是指教練詢問他希望以多少匯率來支付他的薪水。

刻板的教育只是全部問題中的一部分。即便是對於一位東京大學的英語教授而言,他也會難以應付美國球員們花樣百出的各種俚語。例如某些球員會用“Uncle Charlie(查理叔叔)”來表示“曲球”,“Crow Hop(烏鴉跳)”來表示防守隊員接球後的墊步,而“Buzzard’s Luck(禿鷹的運氣)”來表示壞運氣。當一位前紐約洋基隊的外場手想要向他的翻譯詢問哪里可以找到東京的情色服務場所時,他說:“我在哪兒能找到好牛肉?”而他的翻譯忠實地向他列舉了幾家全程最好的牛排店。

不僅如此,很多外籍選手帶有很強的家鄉口音而難以辨識。一位田納西州的選手曾在採訪中用“Aahm Tard(I’m Tired——我很累)”回答關於一場晚間延長賽完投的感想。另一位來自波多黎各的選手則用“Wha Chu Wan, Man? (What you want——你想知道什麼?)”來問候前來採訪的記者,而記者一時間以為這位選手在講中文。

在雇用翻譯時,很多球隊並沒有考慮到翻譯的棒球知識水準,他們起初只關心翻譯的英文水準。1988年,橫濱大洋鯨隊的年輕翻譯告訴隊伍中的外國選手吉姆·帕齊奧雷克*Jim Paciorek 和 卡洛斯·龐斯*Carlos Ponce,“我在來這裏之前甚至根本不喜歡棒球。我的家族企業完全是因為我的英文水準而要我做這份工作的。”一位在廣島鯉魚隊的翻譯也對日本的這項國民體育興味索然而受到大家的嘲弄。他被要求去尋找擊球箱(Batter’s box——擊球員在場上所站位置)的鑰匙,他費了好大的功夫卻一無所獲。

國光豊在接受朋友介紹而作為翻譯加入羅德獵戶星隊之前做過很多工作,而沒有一項是和棒球有關的。他當過銀行出納員、會計師、導遊以及偵探故事書的翻譯。他在1975年接受了羅德隊的工作,僅僅是因為他受夠了天天坐在桌子前面的工作,以及受到賽季結束後的那三個月假期吸引而已。

國光從來沒打過棒球,也不知道任何相關規則。事實上,他人生中第一次摸到真正的硬式棒球還是進入羅德隊後的事。“在我上任的第一天,一位美國人要我幫他把‘Tee(擊球練習用T座,和‘茶(Tea)發音相似’)’拿來,而我卻問他要不要檸檬和糖。當他談及要不要自己盜(壘)了,我以為他真的要去偷什麼東西。

不僅如此,美國人會稱本壘打為‘Tater’,而打了本壘打時會說‘我操他媽的!’在一開始真的是非常讓人困惑。”

事實上,日本的棒球還有很多“自造英語”,這更增加了翻譯的困難。日本人稱曲球為“Ka-Bu(Curve)”,好球為“Sutoraikku(Strike)”。而“Endo ran”是指“hit-and-run(打帶跑戰術)”。至於滿球數則叫做“Tsu-Suree”。

在日式英語中,“Dedo Boru(Dead Ball)”是指觸身球(hit by the pitch),“Manaja(manager)”指領隊(Traveling Secretary),“Gemu Setto(Game Set)”代表比賽結束(Game Over),而“Ranningu Homa(Running Home-run)”代指場內本壘打(inside-the-park homerun)。至於“Suree Banto(Three Bunt)”則是徹徹底底的日本發明,“美國人肯定搞不懂,”國光說,“這是指在兩好球之後觸擊球(bunt on two strikes)。我的工作有時也包括從英文翻譯到英文”

“專業術語的差異太大了。如果我告訴我們的外國選手我們有一個‘Naita(Night)’(日語中的晚間比賽)”,他恐怕根本不會來球場。他恐怕認為“Night”就是指夜間酒會,而我真的將會在某個酒吧找到他。

技術嫺熟的翻譯能夠在語言之間找到合適的辭彙來傳達含義。然而,要想跨越文化的差異,不僅僅是表詞達意那麼簡單。兩國人看待問題方法的不同才是翻譯的最大困難。

“沒有真正意義上通曉日英雙語的人。”日本火腿隊的島田敏說。他是中日混血,畢業於日本東京的美國人學校,已經很難找到比他更完美的日英雙語翻譯人才了。“有些事情是几乎难以翻译的。比如‘気合いを入れる’,通俗地翻译就是‘提振精神’。很多教練會在場上喊這句話來鼓舞隊員努力拼搏。對日本人來說這很有效。因為他們是日本人。但這種日本概念就很難傳達給美國選手。他們不會做出和日本人一樣的回應。”

数年前,在一场有着母公司老板前来观战的比赛中,老板冲外国选手喊道“頑張れ(加油)。”這在日本是一種非常常見的鼓勵用語。負責翻譯的牛込惟浩將其翻譯為“全力以赴。”這是在字典上的第一條解釋,緊隨其後的還有“堅持住”和“忍住”等。

然而,這位美國人立刻感到受到了冒犯,並反駁道他從來都是全力以赴。这一次轮到球队老板感到受到了冒犯,因为他没有听到这位美国人说“ども(谢谢)——这种日本人常用的寒暄话”。事後,牛込發現如果他用“祝你好運”來替換“全力以赴”,球員也會自然而然地說“謝謝”。皆大歡喜。

牛込在1962年剛剛從語言學校畢業便加入了鯨隊。他是有史可查的第一位棒球翻譯。他的最大貢獻便是將球隊中那些沒人看得懂的手寫戰術筆記成功翻譯給了球隊的外國選手,並確立了一種模式。

起初,牛込對於他的這份工作感到非常興奮。“你可以到處旅遊,看棒球比賽。”他說,“這是一份很棒的工作。”然而,他的熱情沒過多久就消退殆盡。他發現,語言並不是他工作中的最大障礙。最大的障礙恰恰是他總被夾在日本和美國兩種文化中間,這給了他非常大的壓力。

“麻煩總是沒完沒了。”他的口氣聽起來就像解決了無數夫妻糾紛的調解員,“除了麻煩,還是麻煩。”他補充道:“很多日本教練指望洋將們百分之百服從日本的習慣。但大多數洋將在來日本之前已經打了十幾年甚至二十年棒球,他們是球場老手,不是小孩子。他們習慣於從自己的角度看問題,你沒法試圖去一夜之間就改變他們的老習慣。但是有些教練就是認為他們理應教育那些久經沙場的大聯盟選手,特別是球團老闆來視察的時候。”

。一位太平洋聯盟翻譯因為隊伍裏的洋將沒能對場上的一個局面做出迅速反應而經受教練的咆哮“你沒跟他講清楚!”以及拳打腳踢,另一位中央聯盟翻譯則要對隊伍中的洋將錯過宵禁而被罰款。牛込是個幸運兒,從來沒有遇到過這些窘境,但即便如此,對於“人不如意常八九,可以人言無二三”這句話,他也有著刻骨銘心的體會。

在這些記憶中,最慘痛的一次是一位日本教練試圖指導前紐約洋基選手克萊特·博伊爾*Clete Boyer——他絕對名列大聯盟史上最佳防守達人之一——如何防守三壘。牛込回憶道:

“博伊爾非常聰明,他很清楚該如何防守,即時是初來乍到,他也很快意識到日本的打者腳程很快。他的自尊心很強,並且他對於教練的舉動非常失望,從而產生了離開日本的念頭。
於是,我去向教練建議是否應該讓博伊爾自己決定應該如何防守,畢竟他是這個時代最偉大的防守隊員之一,他應該很清楚該怎麼做。教練對此非常惱火。‘閉嘴!’他說,‘這裏是日本,就應該按照我們的辦法來——你應該服從教練。’這個教練認為他無所不知。像這樣的教練在日本數不勝數。
所以,我不得不和博伊爾約了一頓很長時間的晚飯,試圖和他解釋日本的習俗以及教練不得不過度指導的原因,並努力讓博伊爾冷靜下來。
博伊爾非常善解人意。他並沒有抓住這一點大做文章——像某位外國選手那樣。”

日本火腿隊的島田認為,即便語言的鴻溝消除了,日本也仍然需要他人的協助來幫助他們跨越東西方文化的鴻溝。島田所經歷過的最大考驗,便是向日本火腿隊的教練大沢啓二解釋隊中的一位外國選手因為妻子臨產故而不能出席當晚的比賽。這樣的情況在日本鮮有出現。

“當我意識到美國人有多麼關心自己的家人時我真的非常意外。這位選手的妻子正在待產期。她因此住院但事情並不是非常順利。所以這位選手表示他一定要和妻子在一起而無法上場比賽。
可想而知,我們的大沢教練當然覺得非常莫名其妙。我試圖向他解釋美國式的思維方式——在他們心中家庭的重要性,但是教練就是不能理解一個球員怎麼能因為這樣一個原因而缺席比賽。最終,我們理解美國人思路的擊球教練矢藤*Yato幫我解了圍。他對教練說,反正那位外國選手會因為過度擔心而無法發揮水準,既然如此乾脆不讓他上場算了。這樣的說法對教練來說就容易接受多了。”

翻譯們會說,對日本人來說,他們唯一絕對不能接受的就是美國人的驕傲自大,以及從不討好他們的領導,哪怕是一點兒也不。

中日龍隊的翻譯足木敏郎最難以忘懷的便是脾氣暴躁的威利·戴維斯*Willie Davis曾說,“嘿,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是大聯盟的威利·戴維斯。你可以去跟其他人說該怎麼做,但犯不上跟我說。” 足木至今還記得非常清楚,當某日教練以“戴維斯那37歲高齡的腿需要休息”為由將他拉下首發上場名單時的情形。

戴維斯勃然大怒。“一個大聯盟教練會問我是不是想休息!”他對足木說。在發怒了大半個晚上後,作為反抗,他拒絕在比賽末段替補上場。“教練說我累了。”他說,“我想我真是太累了,沒力氣上場防守。”

足木也清清楚楚地記得在一次全國直播的賽後採訪中,他不得不轉述主播的問題給戴維斯:“你的本壘打堪稱本場比賽的制勝一擊,請問你打的是哪種球?”

“我打的是棒球。”戴維斯挖苦道。

足木以中日龍隊投手的身份於1950年代早期開始他的棒球生涯。在手臂傷病問題導致他過早結束了球員生涯後,他擔任起球隊的陪練,並在球隊簽下第一名美國選手鮑勃·涅曼*Bob Nieman的時候立刻被給予了翻譯的工作。

“我得從最基本的東西學起”,足木的臉上帶著一絲自豪,“我的整個高中生涯都在打棒球,我僅有的一點英語教我用‘你今天好嗎?’來和外國人問候,但是美國人從來不這麼說。他們都說著‘哥們,你丫今兒個他媽怎麼樣?’這樣的話。我完全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足木,這個天性好動,善於交際又有著幽默感的日本人承認,能夠在美國人中左右逢源的確花了他不少力氣。起初,他完全不了解美國人的習俗和規矩。當然,他也確實遇到了一些非常友好的選手,例如吉恩·馬丁*Gene Martin和蓋瑞·懷斯琪*Gary Rajsich,至於另外一些人比如戴維斯和投手鮑比·卡斯特羅*Bobby Castillo就不好說了。在1987年於後樂園球場的一場比賽中,卡斯特羅上場投球卻被爆掉。他憤怒地脫下釘鞋,將它們丟到休息室的煙灰缸上,澆上汽油點火燒了。數分鐘後,東京都市消防局便光臨了球場。

隨著時間的推移,足木也開始欣賞美國人的某些特質,比如他們的直率。美國人心直口快,喜怒形於色,而日本人則喜歡在溝通時繞圈子。你從來不知道日本人心裏真正想的是什麼。

此外,就訓練而言,美國人總是有著非常明確的訓練目標,比如把球打進場裏,而日本人則是悶頭瞎練。美國人認為,你練習接高飛球直到滿頭大汗就可以了,這說明你的運動量已經很足夠了。足木認為,美國式思維更為切合實際一些。

在他看來,如果真要說有什麼值得去抱怨美國人的話,那就是美國人太喜歡抱怨了。他們會為了合約上的某條細節而喋喋不休很久,即便這只值一頓飯錢而已。

當你認真去想的時候,就會覺得某些美國人非常非常小氣。他可以掙著一百萬美元的年薪,卻仍然因為球隊沒有支付他的水電費而大發雷霆。類似的情況比比皆是。足木認識一位另一球隊的球星拒絕出賽直到球隊幫其支付房屋管理費為止。一個日本球員絕不會這麼做,足木想——即便他的薪水只有這位球星的十分之一也不會。

如果讀賣巨人隊的翻譯田沼一郎真的打算寫一本關於他的職業翻譯生涯的書,那一定會在研究人的怪異行為上頗有建樹。

田沼的工作不僅僅是負責翻譯,也負責確保這些助人選手不會給潔白無瑕的巨人隊抹黑。這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雷吉·史密斯曾經一度在賽前練習時將自己的隊服反穿過來上場。儘管這只是他的一個玩笑,但是田沼被責令講雷吉驅逐出場。

“你有什麼不痛快嗎,雷吉?”田沼一邊向雷吉走去一邊問。

“我不痛快的就是你!”雷吉吼道:“你總是跟著我。你怎麼不一邊呆著去?!”雷吉氣惱地走下球場,揮舞雙臂打著蒼蠅。

然而,和克萊德·懷特*Clyde Wright比起來,其他人都簡直是謙謙公子了。“瘋子懷特”總是會在一場焦灼的比賽中被換下場的時候怒不可遏。其中一次,田沼陪同懷特走下球場,並用手拍著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放鬆點,克萊德。”他說,“一切都會好的。”

在電視機鏡頭正對著他們的時候,懷特一把揪起田沼的衣服,掐著他的脖子說:“你再在我發火的時候碰我試試?!”他吼道。

“當時真是太尷尬了”。田沼說,“一點沒漏地被電視轉播出去。不過這個工作就是這樣。你既得當保姆,也得當急救醫生。事實上,懷特這個人還不錯。我還挺喜歡他的……如果他不在球場上打球的話。他一旦穿上球衣,就徹底變成另外一個人了。”

鎮定是田沼的另一個重要品質。他是一個和藹又利索的人。在他加入自小夢寐以求的巨人隊之前,他在邁阿密擔任旅遊產品銷售。他微妙地保護著自己身上美式文化所帶來的潛移默化的影響。而這種影響往往在他面臨媒體的嚴苛批評時表露出來:

我認為日本人期待過高了。記者批評助人說他們應該更努力地融入球隊。這簡直讓我瘋了。這純粹是無稽之談。日本人自身並沒有真的努力去和助人們融為一體,他們保持著分離的狀態。那為什麼美國人必須去做日本人要求的所有事呢?美國人是來這裏打棒球的,那就讓他們好好打球就可以了。為什麼他們要參加所有的會議,把所有時間都花在日本人身上呢?日本人應該停止繼續孤立自己了。

路易·中島是一個有著深色瞳孔的義大利日本混血。他在日本出生並長大。當養樂多隊的老闆跟他說:“給我帶回來一位真正的超級巨星,否則就別回來了。”之後,他就一直愁容滿面(中島最終帶來了鮑勃·霍納)。中島總是為日本人和美國人有著如此多的激怒彼此的手段而驚奇不已。他兒時的偶像喬伊·佩皮通*Joe Pepitone 在1973年加入日本職棒後僅僅出賽14場便離開了日本,成了中島從助人那裏學到的第一課。隨後,一位來自西佛吉尼亞的紅發壯漢查理·瑪努爾*Charlie Manuel則教會了他更多東西。

中島至今還記得在一場比賽後教練命令瑪努爾做額外十次衝刺跑練習。瑪努爾非常明確地答道:“去他媽的。我才不跑。”,並留下中島逕自離開了球場。還有一次中島被要求責備瑪努爾的遲到行為。瑪努爾,這位六英尺二英寸(188釐米),190磅(86公斤)的巨人將中島直接提起,並問中島是否膽敢再重複一遍。

但在中島的印象中,最要命的一次是瑪努爾突然決定直呼教練的名字以示親切。一天下午練習剛開始時,瑪努爾走到教練丸山完二面前說:“嘿完二,你今天好嗎?”

丸山對此大吃一驚。在日本,一個球員對教練直呼姓名是一種莫大的冒犯,於是丸山叫來了中島詢問情況。中島解釋說在美國,大家都直呼姓名。“查理只是想表示友好而非冒犯。”他說。

丸山點了點頭。他是一個思想開放且善解人意的人。針對眼前的文化差異,他提出了一個妥協方案。他讓丸山告訴瑪努爾,他並不介意瑪努爾願意私下稱呼他為完二,但至少在球場上請瑪努爾仍然保持敬意並稱呼他為丸山先生。

中島將丸山的想法如實傳達給了瑪努爾。他聳了聳肩又點了點頭。接下來的一天都平安無事。然而,瑪努爾是個非常頑固的人。他倔強地認為他應該用自己的方式做事。他也完全理解不了為何不能用別人的名字來稱呼他們。人們怎麼能拒絕如此一種表達善意的方式呢?經過了一晚的思考後,瑪努爾認為他不能這樣輕易放棄。於是,在緊接著的第二天,他來到球場,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走到丸山教練的面前說:“嗨~~完二~”

丸山教練再次大吃一驚。他徑直走向中島命令說:“讓那個外國人滾蛋!”

中島不得不再次向瑪努爾解釋他的美式講話方式是有多麼嚴重地令教練在其他球員面前顏面無存。如果瑪努爾繼續這樣做,這會讓教練大發雷霆而中島則無法進行他的工作。這種行為會被視為對傳統戒律的冒犯而團隊的和諧必須被保持。對瑪努爾來說,作為一個養樂多燕子隊球員,他有義務以教練的姓氏來稱呼他們。

“我才不管呢。”瑪努爾聳聳肩。這對他來說完全不可理解。上帝啊,他只是想向教練們表示友好,所以他直呼他們的名字,不管他們喜歡不喜歡。他才不會被什麼莫名其妙的翻譯阻止呢。

於是瑪努爾堅持己見。很快地,瑪努爾的這種堅持令丸山覺得瑪努爾是在故意作弄他。而由於中島並不能有效地改善這一狀況,丸山將所有的怒火都傾瀉在中島這個翻譯身上。對中島來說,著實無計可施。很長一段時間中,只要站在他們兩人中間,中島就會感到莫大的壓力。

在愚鈍的瑪努爾面前,丸山終於放棄了。最終,丸山和瑪努爾成了很好的朋友,但在最終之前,中島都必須承受來自沉默的壓力。當一切最終迎來一個美好的結局時,瑪努爾開心地稱中島為“三明治男”,因為他總是夾在中間。

另一位在1988年跳槽到中日龍隊的翻譯国光認為,他的工作就是確保助人選手保持良好狀態。這位留著短髮,平素鎮定的人不緊不慢地說道:“如果助人沮喪了,我們要去鼓勵他們。如果他不想訓練,那我就陪他一起訓練,這樣他會感覺好一點。你可以說我是個翻譯兼精神輔導師。”

國光最慘痛的經歷發生在1979年。恰恰並非和訪日助人球員的矛盾(他對雷龍·李給出10分滿分評價),而是美國大聯盟訪日全明星賽期間。他被雇傭為隨隊翻譯,陪同著羅德·卡魯*Rod Carew、戴夫·派克*Dave Parker和彼得·羅斯*Peter Rose。

“全明星球員非常俗氣且粗魯,我覺得他們根本看不起日本。有一次,我們在前往静岡妻籠市的路上。海盜隊的投手約翰·卡德拉裏亞*John Candelaria喝了很多啤酒需要小便。於是他就尿到一個桶裏而直接將桶扔出車窗。我徹底震驚了。司機非常生氣,他希望我將卡德拉裏亞直接扔出車去,但最終他同意只要卡德拉裏亞停止喝啤酒,就讓他留在車上。

在這次全明星之旅中,我見到了很多舉止不端的美國人。但是,在1982年,我為訪日的堪薩斯皇家隊擔任翻譯,他們非常禮貌,安靜。就像他們的棒球風格——安靜而不激動。我們遇到的唯一麻煩是他們希望我幫他們找一個‘土耳其浴室’,所以我不得不跑遍全城去找一個願意接待黑人的‘土耳其浴室’,很多是不接待的。萬幸的是我找到了一個。【作者注:所謂‘土耳其浴室’,是一種有著女性提供性服務的日式蒸氣浴。土耳其大使館多次抗議土耳其浴室這一專有名詞的濫用,日本政府為此專門舉行了一次投票以甄選新名詞。最終‘泡泡天地(Soapland)被採用,但‘土耳其浴室’這一名稱仍被廣泛運用。】”

日本的棒球翻譯在工作之外也和球員保持著廣泛的聯繫。一位廣島隊翻譯就曾經因為和外籍球員關係過於密切而被解雇。球隊高層認為他在本應居於中立位置的工作上表現得過於情緒化,特別是當球隊要求他提供外籍球員夜生活的秘密報告的時候。

他的繼任則似乎沒有這種障礙。曾經和他相處兩年的蒂姆·愛爾蘭*Tim Ireland說,“我在日本的第一個春季表現得非常不好,以至於我的翻譯很長時間幾乎不願同我說話。當他終於和我講話的時候,他稱呼我為菲爾金斯*Filkins——球隊中另外一人的名字。我覺得他把和我交談視為一種羞恥。”

蘭迪·巴斯*Randy Bass和裏奇·加爾*Rich Gale則要求更換他們在阪神虎隊時的翻譯。“他根本不會如實翻譯我們的想法。”巴斯說,“我第一次和他一起去參加薪金洽談,結果他直接說我太貪婪了。”

“如果我不想訓練,我會告訴他。但他並沒有告訴教練我的想法,而是跟我說‘你說真的嗎?你必須訓練’這種話。”

“他就像高層的一個間諜。在客場比賽時,他總是會去檢查我們是否在宵禁前準時歸來。如果我們說了一些批評教練的話,他就會迅速找到教練報告。”

阪神隊的翻譯只是如實地在做上頭安排的工作。當然,當終於有人來代替他的時候,作為獎勵,他榮升人力資源部主管——這總算讓巴斯他們輕鬆多了。

有人會問,為何外國人不學日語,這樣他們就不用總是依賴翻譯了。在整個日本棒球史上,只有屈指可數的美國選手學習了日語,例如巴基·哈裏斯*Bucky Harris,沃利·約納米*Wally Yonamine,鮑比·馬卡諾*Bobby Marcano和雷昂·李。

總的來說,這些美籍選手在日本的時間實在是太短了。另一些人則說,聽懂的越少越好。這樣那些吹毛求疵的批評家就可以用“外國人”來稱呼我們了。

舉個例子,國光曾經為一個極度缺乏幽默感的老闆工作。當他對球員表達否定意見時,就會直呼他為“薪水小偷”,或者說:“我給你買了回家的機票,你怎麼不自己收拾東西回美國去?”

“日本選手對此已經非常習慣了。”國光說,“他們從小就在這種挖苦中長大。但是對外國人來說,特別是美國人,他們不習慣。於是我就沒法直接翻譯。我得說:‘老闆希望你能夠提高打擊率’之類的。”

另一個美國人則表示不學日語是一種自我保護方式。“如果你不能講日語,那就無所謂‘禍從口出’。美國人總是習慣抱怨什麼事,這是我們的國民性格。我們總是說錯話,毫無溝通技巧。特別是在日本,我們會說‘啊……這是我見過的最蠢的戰術了’之類的。如果翻譯直接將我們的話翻譯過去,我們立刻就會被炒魷魚。所以我們最好還是少說話。毫無疑問,翻譯是我們在這裏的最好的朋友。”

事實上,很多人會說,翻譯最重要的工作並不是語言的傳達,而是從中斡旋。“有些美國選手在發現我們並沒有如實傳達他們的意思時非常生氣”,蘆花說,“但我相信,有些事情就是不能直接翻譯。如果助人選手說:‘我去他媽的’,呃……我會翻譯成:‘我會更努力的’。這可以規避很多麻煩。”

翻譯們的社交技巧曾經多次化險為夷。當疲憊不堪的克萊德·懷特為巨人隊完投12局擊敗中日龍隊後,電視臺採訪道:“電視機前的觀眾朋友們都很想知道,您現在是什麼心情?”“唔,”懷特慢吞吞地說,“說真的,我真是不在乎我們贏了還是輸了。我現在只是希望這倒楣的比賽早點結束,這樣我就可以回家好好睡上一覺。”

田沼的翻譯是:“我盡我所能而我很高興我可以為球隊出一份力。”這避免了懷特和巨人隊高層的很多尷尬。

唐尼·索萊塔*Tony Solaita,是一位曾效力於日本火腿鬥士隊的美-薩摩混血球員。在一場面對羅德獵戶星隊的比賽中險些被球擊中頭部。他要求他的翻譯島田敏如實翻譯他的話給捕手:“聽著,你這個狗娘養的混蛋”,索萊塔,這位像卡車一樣身強力壯且有著火爆脾氣的大漢說,“你要是再讓投手往我的頭上扔,我他媽殺你全家。”

島田連眼睛都不帶眨地說:“索萊塔先生請您勞煩大駕,不要再指揮投手往他的頭上扔了。這會讓他的妻子和孩子們非常擔心的。”

捕手想了一下,在偷瞄了索萊塔一眼後,輕輕鞠了一躬,並向他們保證剛剛的事情只是一場意外,並且不會再發生了。

索萊塔點了點頭。最後兩人以握手言和結束了這次對話。

捕手帶著一絲歉意和同情離開,索萊塔則認為他成功保衛了自己的尊嚴。島田則滿意地想自己成功避免了一場夜間比賽大亂鬥的發生。

在島田的職業生涯中,最為成功的一次當屬他為日本火腿鬥士隊的教練大沢啓二和美籍球員山姆·尤因*Sam Ewing兩人調停。

在一場比賽的賽前會議中,教練將尤因的隊友鮑比·米切爾*Bobby Mitchell移出首發上場名單,原因是他在前一晚的比賽中出現了守備失誤。尤因認為這非常不公平,因為球隊中的日本選手也有過防守失誤,但從未因此被移出首發名單。會議結束後,在走向球場的路上,他向教練如實表達了他的想法。

“你簡直是胡說八道!”尤因用英語咆哮著。大沢則用日語回道:“你說什麼?!你這個混蛋。”

突然地,這兩個人用各自最大嗓音以母語互相破口大罵。儘管他們都不明白對方在說什麼,但是透過語氣就能完全明白對方說的肯定不是什麼好話。

尤因,這個六英尺高的巨漢氣的一把扭住大沢,而大沢雖然身材較小,但也肌肉扎實。兩人立刻扭打起來。在兩人成功對對方造成任何有效傷害之前,教練們迅速沖入將兩人分開。

島田在一旁看著,充滿震驚和擔心。那時他只有26歲,剛剛加入球隊。對於這個美國人的行為他完全一無所知。

島田被叫到一個封閉房間裏,為這兩位當事人充當翻譯。仍在氣喘吁吁的尤因解釋了他發怒的原因:“其他選手也搞砸過,為什麼專門針對米切爾?這真是太鬼扯了。”島田將尤因的話翻譯給了大沢,大沢回道:“我是球隊的總教練,你要是不喜歡我,你就走人。”

在意識到直接翻譯根本無效之後,島田調整了他的策略,用英語翻譯道:“大沢教練說你可能不喜歡他做事的方式,但還是請試圖記住,他終究還是球隊的總教練。”

尤因聽到後稍微放鬆了一些,“請你告訴他我實在很抱歉,我不該在那麼多人面前沖他大吼大叫的。我就該在這種小房間裏沖他吼才對。”島田翻譯了前半部分,而略去了後面關於在小房間裏吵架的內容。

在島田的斡旋下,大沢和尤因繼續溝通和讓步,直到最後,他們都足夠冷靜而可以彼此握手。尤因同意在球隊面前向教練道歉——而只有極少數的美國人願意這樣做。

“山姆真的不願意這樣做。”,島田說:“但是我讓他瞭解,如果他不這麼做的話,就會讓我處在非常困難的境地。山姆是個好人。”

中島則飽受居於日美矛盾之中的壓力。他最終鎖定他的哲學為百分之百直接翻譯,將那些文化隔閡的矛盾留給別人去解決,而不去費心當什麼親善大使了。

“我發現這實在是太簡單了。”他在神宮球場的咖啡廳一邊享受著午休時光吃著咖喱飯一邊說。“如果美國人告訴教練‘見鬼去吧’,我就會直接跟教練說‘他讓你見鬼去。’反之亦然。你知道嗎?我發現我的工作變得簡單多了。當他們雙方都意識到我只會直接翻譯的時候,他們反而收斂了許多。”

在櫻花綻放的四月,整個東京沐浴在粉色和白色的海洋裏。中島捲進了另一樁美國選手的事務裏。此時的他已經不再試圖為“外國人”講好話了。有一次,一名美國選手沒能在上午十點參加隨隊訓練。中島在15分鐘後給那名選手的公寓打了電話,沒人接。在十點半和十點四十五,仍然是同樣的狀況。在十一點的時候這位“外國人”終於接了電話。他含混不清的嗓音讓中島意識到他要麼處於嚴重的宿醉,要麼就仍然醉酒中。

“我知道今天有訓練”,美國人嘟囔道:“但是我能怎麼辦?我就是起不來。我一直喝到今天早上五點呢。”

中島試圖勸說他至少來球場。“如果隊醫看到你的身體狀況,或許他會幫你向教練請假的。”

“我根本沒法走路。我今天全天就想在床上睡覺。”

中島深呼吸了一口,說:“如果我就這麼告訴教練,你覺得行嗎?”

“是啊,沒問題。”一個含糊的聲音答道:“去吧。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只要讓我繼續睡覺就行。”之後電話就被這名選手掛斷了。

中島向教練轉達了剛剛發生的事。教練非常生氣,並連罵了數句“混蛋!”。最終教練對這名選手處以五萬日元罰款。

“那個美國人以為我不敢告訴教練。”中島雙臂輕輕抱在身前說,“以前我總是替他說話。我會告訴球隊說他得了感冒,我得帶他去醫院或者別的什麼理由。我以前就是這樣的,但是這次不會了。”

“第二天,他回到球場發現我做的事情以後,他根本不會跟我講話,只是用很鄙夷的眼光看著我。”

“但這是他的問題,我才不想負責任呢。我很喜歡他,但是我也學乖了。我再也不想夾在中間了。”




--以下是推文--

frostwolf: 讚!

--

雖然我真的很喜歡阪神和樂天,但因為實在是太崇拜安達充,所以又想要做燕迷……我就是騎牆派!

推這篇文章:
或者直接
檢視會員個人資料發送私人訊息
從之前的文章開始顯示:      

 

發表新主題回覆主題


 前往:   



下一篇主題
上一篇主題
無法 在這個版面發表文章
無法 在這個版面回覆文章
無法 在這個版面編輯文章
無法 在這個版面刪除文章
無法 在這個版面進行投票


Powered by phpBB © 2001, 2005 phpBB Group
正體中文語系由 phpbb-tw 維護製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