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ceBook 民意調查】請問你最支持日本職棒那一支球隊? 會員註冊 •  登入檢查您的私人訊息  •  登入

回到首頁

日職直播

最新影片

最新圖片 

日職行事曆

網站連結

加入粉絲團

搜尋本站 

個人資料

進入討論區
 [原創][翻譯]夏天的球兒們 The Schoolboys of Summer 下一篇主題
上一篇主題
發表新主題回覆主題
贊助商連結
發表發表於: 星期六 一月 23, 2010 9:02 pm 引言回覆回頂端
追女生真辛苦……RJ

目前等級: 目標一軍
球速: 110 Km/hr
控球: 100 體力: 100
滑球
3
  
3

曲球

指叉

  
球隊定位: 中繼較長的局數,期待隊友反攻
投打方向: 左投左打
入隊時間: 2007-05-09
本季年俸: 970万
監督評價: 8分
球迷評價: 16分
所屬球隊:8.gif43
修改能力頁面
對這個作者評價
看看作者的評價
作者文章列表

夏天的球兒們 The Schoolboys of Summer



甲子園球場




(譯者註:本文節選自 Robert Whiting的《You gotta have WA》(日譯為《和をもって日本となす》)一書。在該書中作者從十幾個章節深入探討了日美棒球的區別及其成因。其中各章獨自成文。這裡節選他第十一章“夏天的球兒們”,是專門向讀者介紹日本的高中棒球。由於作者原文為英文,而譯者拿到的已經是日文譯本,因而恐與作者原意有少許差異,還請讀者多多包涵。)



“甲子園大會是歷史的一頁呢。它讓所有的人們心中的一切,都熊熊燃燒起來。對我來說,沒能在甲子園出場,眼看著機會溜走,實在是非常的遺憾呢。每每常想,啊……我要是能去甲子園,那該多好啊。嗯。”——長島茂雄(原東京巨人隊內野手)

“高校棒球是為了對學生進行精神教育的場所,球場時純粹的精神和道德的教室。這就是高校棒球的本質。”——飛田穗洲(原早稻田大學棒球部監督)

“我看了日本的甲子園棒球比賽。比賽結束後,隊員們排列整齊,摘下帽子,教練走到他們面前,對其中的三、四人拳腳相加。用手打他們的頭。這麼做是因為他們在比賽中失誤了。真是獨裁者啊。”——大衛·強森(東京巨人隊原內野手)

“俺啊,總是想在甲子園這‘神聖’的土地上小便啊。”——某阪神虎隊原外野手







川村真紀子女士既是家庭主婦,也是母親,同時也是時尚造型師。她家住在東京郊外的高級住宅區,開著寶馬轎車,各個方面都走在流行的最前端。並且每年的夏天,回去富士山腳下的避暑地湖畔的別墅消夏。在這裡,她一天從早到晚都會守著電視,看高校棒球比賽。

她是全國高等學校野球選手權大會的狂熱癡迷者。

她並沒有特別喜歡的球員、球隊之類。在日本,像她這樣的高校野球迷,不知道有上百萬,上千萬呢。

實際上,在8月中旬的兩周裡,真的是全部的日本人的眼睛和耳朵,都集中在大阪近郊,籠罩著歷史和傳統的光輝的高聳的建築物——甲子園球場上了。這裡,聚集著經由全國各地預選賽獲得優勝的頂尖隊伍,展開以爭奪日本第一為目的的高水準比賽。

這個時期的全日本人,就說是他們集體陷入了一種奇妙的中毒症狀也不為過。

在計程車上,永遠一邊播放著一球、一打如此詳細的實況廣播一邊運營著,公司裡也會把每一局的詳細情況在公司內bbs上貼出來。就連永遠是喧鬧的證券交易所,在甲子園期間也顯得比平日安靜了許多。

家裡的電視就不必說了,茶館也好,工廠、公司也罷,只要按下電視開關,從早9點到晚六點就無休止地進行甲子園比賽的實況轉播。再加上空調的使用,這一時期的全國用電量遠遠超出國家警戒線……。

職業棒球毫無疑問是全日本人氣最高的體育賽事。但在夏天的這一時期,高校棒球大賽毫無疑問取而代之,這是毫無爭議的事實。這種事,換句話說,就像是傾全國人民之心去做的事一樣。“高校棒球,就連討厭棒球的人也會看的。”川村真紀子女士這樣說道。這就是和美國的體育賽事比起來,跟美式足球超級盃、美國職棒世界大賽等賽事不同之處吧。

大會首先由來自全國的超過四千所高校參加,進行預選賽。其中會選拔出49支分區冠軍隊伍集中於甲子園再一次進行錦標賽。

由朝日新聞社主辦的這一活動,並非單純是時間長罷了。在其悠長的歷史中,形成了獨特的傳統,傾注了日本人自身強烈而特殊的情感,真可謂是“盛夏的狂想曲”啊。

1934年(昭和9年),日本的職業棒球隊伍開始組成。日本的業餘棒球卻已經有了半個世紀的歷史。高校(當時叫中等學校)棒球大會也已經度過了20年的歲月。對那時候的棒球非常瞭解、有著多本著書的慶應大學教授池井優教授,說了這樣的話:“美國的職業棒球,是先于高校和大學棒球發展的。而日本則完全相反,大概這就是日本和美國棒球最大的差異吧。”

我去看了簡稱為“甲子園”的這一賽事,感覺其聲勢和精彩程度,簡直可以和奧運會相匹敵啊。

大會首先是開幕式。由帽子下剃成和尚一樣髮型的數百名年輕人以各學校為別,分別列隊入場。每個隊伍最前面的人手持地區選拔賽的冠軍錦旗,器宇軒昂地走在前面。等他們全體齊步走入場後,由選手代表高聲宣誓:將遵循體育精神公平競技。

比賽開始後,來自全國各地的啦啦隊就使出渾身解數,在看臺上全力為本校選手加油。男生們揮舞著數面大旗,女生則穿著迷你裙跳著熱舞。學校的管樂隊吹奏著提振士氣的樂曲,同加油的喊聲融為一體。管樂隊吹奏的樂曲從流行歌曲到軍歌無所不包,只要是能夠振奮精神的曲子都會吹奏出來。(我就聽到了《大力水手卜派》的主題歌)這種演奏會一直持續到比賽結束,到了比賽結束,我都不確定我的耳朵是否還可以分辨聲音了。

球場上像蒸桑拿一樣熱,穿著和身體看起來不太合適的隊服的選手,充滿激情地全力比賽。在這種激情的鼓動下,輸掉比賽的選手會在眾目睽睽之下流下眼淚,大聲嚎哭。當然,這份激情,並非在賽後才釋放出來。在比賽當中也可以看到他們的拼命表現。狂熱的前撲滑壘比比皆是,而選手就算選到四壞球,也會衝刺上壘。在半局結束,攻守交換之際,隊員們也會拼死全力衝刺上下場。

這份激情,並非侷限於場上的選手。在啦啦隊席坐著的師生,無論球隊領先或落後,均全力聲援,同對手的啦啦隊進行著另一場較量。

過了正午,氣溫繼續上升,陽光射在金屬球棒上,簡直燙手。真是語言無法形容的炎熱啊。然而,在這樣熱的天氣下,在球場和觀眾席上進行著比這樣天氣更加火熱的戰鬥。

而這個甲子園大賽,和這樣狂熱的戰鬥共存的,卻包圍著和奧林匹克一樣的端正的禮貌的氣氛。

既然已經對裁判鞠躬,那麼無論遇到什麼樣的判罰,也不能提出異議。如果打者被投手的觸身球擊中,投手一定要脫帽致歉。

在甲子園,在機會出現時,大多會採用犧牲觸擊戰術,但是全力揮棒而遭受三振出局的情況,在哪裡也不少見。比賽開始和結束時,雙方隊員衝刺到本壘板兩側鞠躬握手。比賽結束後,連汗也來不及擦的勝者走進旁邊的新聞室接受採訪,那情景就像陸軍學校的新生一樣。學校的說法是“這對學生來說也是必須要歷練的一環”。

對大多數日本人來說,甲子園已經不僅僅是一場體育賽事那麼簡單,而是有著更深層的意義。那就是,對日本的年輕人純潔的心的讚美的儀式。有電視主播這樣說道:“全身心投入比賽的選手們的身姿,實在是讓人感到爽快。這個大賽,是在當前這個國際化的時代,向世界證明日本的古老傳統仍然沒有消失的最好的證明。”

就世界上而言,美國的體育運動通常是娛樂至上的。但是,日本卻把它當做學校教育的道德教育的部分而過分強調了。棒球成為了學校常規教育的一部分。也就是說,以此假定為人生的目標,對學生灌輸正確的態度、公平競爭等。因而是禁止曾穿過職業棒球制服的人(指專業人士)就任高校棒球教練的。現在而言,倘若是從職棒退役十年以上,可以向組織申請特別許可,否則依然無法執教高校棒球。再有,無論哪所學校,其制服的顏色都是白上加白,使用這樣純粹的顏色的意義是不言而喻的。


夏之全國高等學校野球選手權大會,是1915(大正4)年由朝日新聞社創辦的。不過話說回來,就在那之前兩年,朝日新聞還在宣傳著“棒球有害論”,勸大家不要打棒球。隨後舉辦第一屆甲子園大賽,朝日新聞的態度變化顯而易見。也就是說,高校野球和日本人的利益緊緊地聯繫在一起。請看當時的朝日新聞社論:

“攻防井然有序,對腕力、腳力都有鍛煉,制定作戰計畫鍛煉腦力,一瞬間定勝負,要求選手從始至終集中精神,並且需要全隊一起努力才能勝利。如果向我們的國民推行這項運動,其好處……”

顯而易見,日本當時正是從教育的角度去考慮,才推行棒球運動。不但朝日新聞社產生了180度大轉彎,同時國家的有效投資也是潮水一樣湧入。

在這種情況下舉行的第一屆比賽,通過地區選拔賽的學校有10所,決賽場地也並非現在的甲子園,而是可以容納15000人的豐中球場。令人沒有想到的是,因為觀眾爆滿而發生了惡性事件導致比賽中止。於是,建造可以容納更多觀眾的球場就成了最迫切的問題。1922年,以不會輸給美國的志氣而建造的全亞洲最大的球場計畫正式開工。地點選在大阪近郊的一片尚未開發的草坪,一個可以容納50000觀眾的大型球場開始建設。這就是現在的甲子園球場(座位數一度增加到60000,現在是55000)。

兩側99米,正中123米,(當時還並沒有lucky zone*注1),由於球場太過巨大,以至對外場的觀眾是否還能看到球產生了疑問而一度停工。後來特地找人去外場測試,證實確實可以看到球後,才繼續開工。

1924年,甲子園球場完工。最初到訪的觀眾,完全被這個龐然大物嚇壞了。正面是有50層觀眾席的看臺,由巨大的鋼鐵屋頂覆蓋著內場,那就連天空也可以遮蓋住的大屋頂,被冠以“鐵傘”之名。

與此同年,由與朝日新聞社齊名的每日新聞社選在春季的10天左右時間獨自舉行選拔高校棒球大會。這個大賽,比起夏天的大賽,出場校略少,其規模也略小,但依舊人氣滿點。在那之後,每年必定會舉行的春夏兩次大賽,聚集了全日本的目光,成為日本春和夏的鄉村詩一樣的活動。但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禁止學生在全國各地移動,在那四年間,甲子園活動暫停了。甲子園球場也被用以訓練投擲手榴彈。而且“鐵傘”也被拆除用以製作零式戰鬥機等兵器。

經歷了那樣苦難的時代,1945年8月,戰爭結束,倖免於空襲的甲子園,起初被用作美軍駐大阪地區的總部,但依然用於舉辦甲子園大賽。隨後,戰後的日本職業棒球獲得空前發展,而高校棒球——或者說夏之大賽,也以獲得了更加勢不可擋的人氣。例如1988年甲子園大賽,聚集了82萬觀眾,春季大賽也有夏季的一半之多。而話說回來,以甲子園球場為主場的阪神老虎隊,在甲子園大賽這3周多的時間裡,“為了全國的高校學生們”,轉而遷去其他場地如附近的西宮球場比賽。

由於參賽校的增多,過去曾經將夏季大賽的一部分比賽遷移至西宮球場進行以解決甲子園球場天天滿員超負荷運轉的問題。但一度出現了同為高校比賽,甲子園球場滿員而西宮球場空無一人的情況。球迷們高呼著“要在甲子園看高校棒球”,“在甲子園看棒球最棒了”這樣的話。從而之後的所有比賽統統在甲子園球場舉行。“甲子園”已經成為了日本人深深為之著迷著,愛著的一個球場了。於是至今為止,將高校棒球比賽遷至其他球場舉辦的事情,誰也沒再想過。

日本的記者、作家和專欄評論員,對高校棒球,傾注著多為感傷的情感。將這一單純的高中生參加的棒球運動闡釋為“熱球讚歌”、“鬥爭心的讚歌”,大賽是“青春的試煉”,甲子園是“純真的心的殿堂”。溢美之詞數不勝數。之前提到的早稻田大學棒球部教練飛田穗洲,當然也是將甲子園的球場視為神聖的場所的人之一了。

狂熱的甲子園迷、電影導演筱田正浩,認為高校棒球的比賽充滿著宗教氣氛。甲子園的球場是聖地,年輕的選手們是日本的神。

另外,甲子園大賽的員工之一,松井一之在1987年接受了紐約時報的採訪,他表示,那些溢美之詞是言過其實的。但他接下來說,“確實對高校棒球的評價略有誇張啊,但是,球迷們將高校棒球視為純真無瑕的運動這件事,我想是確實的。”

實際上,在甲子園長長的歷史中,確實充滿著用勇氣克服著苦難啊困境啊這樣的“純真無瑕”的英雄故事。看著這樣的對高校棒球的讚歌,沒法不為之動心。

要說最被神化的甲子園明星,就是瀧川高校的右投手王牌別所毅彥了吧。1941年,也就是因為第二次世界大戰而停賽的前一年,他因為左肩脫臼,只得用三角巾懸掛左臂出賽。全部的動作都只用右手完成,捕手接到他的球後,將球滾回給他。最後,瀧川以1比2落敗,但是,支撐著他單手比賽的,正是因為逐步激化的戰爭而產生的“如果被選去當兵,就連死活也不由自己說了算了吧,就算要死,我也要至死都在打棒球”這樣的想法。那時候他的英姿,留下了“别哭!別所,選拔賽之花!”的美名而被後人傳誦。

王貞治,也是高校棒球的英雄。1957年的春季選拔大賽,身為左投的王牌,帶領早稻田實業高中走向冠軍的他,握球的左手指尖磨破,忍著疼痛繼續投球。比賽中見到球上的血的捕手走向投手丘,見到他指尖流出血,問他“你沒事吧?”,他回答道“不要告訴教練啊,絕對要投下去。”

太田幸司也是一位克服困苦的英雄。他有著蘇聯人混血的血統給他帶來的藍色的眼睛。1969年的夏季大賽,他從第一場比賽開始4戰連續完投,將默默無聞的三澤高中帶到決賽。那一天日本人聚集在電視前,造成史無前例的超高收視率。他一直堅持投到18局結束,以0比0全力壓制棒球名校松山商業高中。第二天重新比賽,讓對工作像中了毒一樣的日本人不去上班,釘在電視前面的太田,再次一人完投9局,但是最終以2比4落敗。

但是,勝敗並不是問題。倒反而是因為落敗,太田成為了國民英雄。因為他堂堂正正決勝負的英姿和氣節,在他高中還沒畢業時,就已經出現了大量以他為題材的電視專題節目和書籍。然而,和多數甲子園的名投手一樣,他也是年紀輕輕就損傷了肩膀。因此,進入職棒後的他無法繼續活躍,僅僅32歲就選擇退役,做了電視解說。但,儘管自甲子園的活躍已經過去了這麼多年,每當觀眾在電視中見到他的面容,依然充滿了欽佩和敬意,思緒回到他在甲子園球場上熱情馳騁的時候。

也就是在太田活躍之後,高校棒球大會的受關注度進一步提高,進入了一個新的歷史時期。也就是說,隨著年年增長的球迷數量,將偶像運作引入到高校棒球中了。

走到哪裡都被目光追隨著的長著娃娃臉的荒木大輔,在還沒變聲時就已經是全國的偶像。這就是偶像運作產生的效果。他從1980年到1982年這三年間持續在甲子園大賽出場。儘管他每次都與冠軍無緣,但在這從15歲起的連續三年中,他的形象已經深入人心。隨後,他在1983年參加選秀進入養樂多燕子隊。接下來很快從二軍升至一軍的他,儘管並未獲得一勝,但是依舊在當年的全明星賽投票中聚集了大量選票,3年後的1986年,在全明星賽之前的半個賽季,他僅僅投出了3勝11敗的成績,但是依然在全明星賽的投手部門以球迷投票第一名獲選。也就是說,距離高校棒球的活躍已經過去4年,但是觀眾依然無法忘記他在甲子園球場上活躍的身姿。

1985年的明星是PL學園高校的清原和博。他在那一年的甲子園打了5發本壘打(其中2發是決賽擊出的)。他那時候的活躍,讓全日本人都忘不了他了。從那以後,就一直被狗仔隊追著的他,從早上吃的早飯,到課間看的是什麼漫畫,舉手投足都暴露在公眾之下。


“甲子園”對日本來說,是具有特殊的象徵意義的。甲子園在“盂蘭盆節”假期中舉行。所謂盂蘭盆,原本是指超度死者的佛教儀式。現在則是以祭拜逝者為由,實際上是作為一個讓身處都市的遊子返鄉的假期。對在那個時期舉辦的高校棒球賽,文藝春秋社的編輯岡崎滿義說了如下的話:“戰後,日本的人口從田間向工業化的城市地帶大規模移動,其結果是日本人對鄉土的心逐漸變弱了。同時,因為鄉土心才有的傳統活動也隨之變少了。在這種情況下,甲子園就成了喚醒日本人鄉土心的少有的仍然健在的活動。並不是讓人想起故鄉,而是透過甲子園,想到還在故鄉的自己。也就是說,對生活在都市的人來說,甲子園是有著故鄉一樣的意義的。甲子園對他們來說,是前往無法再度回去的青春時代的鄉愁的鑰匙。就是這麼好的東西”。

之所以說甲子園和故鄉有緊密的聯繫,只要看看各場比賽之前在球場外圍繞著的數萬人的啦啦隊就可以明白了。老年人頭上包著大大的頭巾,在衣服的胸前位置別著寫著學校名字的徽章。自己也無法抑制自己對自己青春時代的學校的深切思念。在觀眾席上,看著孩子陽光的身子和笑臉的雙親和選手的兄弟姐妹大聲為孩子們加油。這樣的甲子園,可以說是“日本人共有的體驗”。

再有,高校棒球也有所謂“不可避免的敗戰”,即遇到了人稱含有“怪物”球員的球隊。新聞機構都會對這種必然會輸的比賽大加煽情,“請想一想吧,全國超過4000所學校,一場也不能輸啊!”記者這樣說著。“每天比賽進行之後,就有一半的學校要被淘汰了。就是帶著這樣壯烈的絕望感奔赴球場,光榮啊!所以選手必須要以必死的決心上場。只有以必死之心,在打出安打,接到球時,才會成為一生銘刻在心的回憶啊。”

在晚上,電視節目的主持人會說“‘甲子園’就是這樣一個苦痛和敗北的象徵。無論是誰,看到輸掉的隊伍,都會給予比勝者更熱烈的掌聲。那是因為,輸掉的選手,他所做的一切一切的努力,在這一瞬間,都化為烏有了。對敗者來說,甲子園大賽結束,就是夏天的結束。這是對身心有著二重意味的大事。再也回不來的甲子園,再也回不來的青春之夏。全都在那一瞬間,變成了永遠的過去了”。所謂甲子園,就是這樣一種憂鬱呢……

高校棒球選手們,是受限於一個極其嚴格的系統之下的。那就是所謂“武士道”的一種精神壓力。

日本高校的棒球部,除去正月的年假,其他時間無論風吹雨打都要堅持訓練。無論是下課後,上課前,午休中,只有棒球部是一直在練習的。這真是非常寶貴的精神啊。在暑假和寒假要集訓合宿,為了在這時鍛煉隊員的鬥志和凝聚力,徹夜在山路上跑,進行著使他們在身心上都超越極限的刻苦練習。北海道這樣的北國,則是在冰天雪地之中,將球塗成容易見到的橘黃色,亦在堅持聯繫著。

一位年輕的雜誌編輯回憶他曾經的棒球部生活時說:

“我們啊,每天練習結束後的晚上,還要進行特殊練習。那就是1年級和2年級所有人圍繞球場跑一圈,第一個到達終點的人可以回家。剩下的人留下重新比賽。一直到最後一個人成為‘第一名’回家”。

經歷了這種程度的磨礪,無論是體育還是人生,都是見到了常人所未見之辛苦,能忍受他人不能忍受之困難。而且,跟別人說起來,大家並沒有覺得不可置信,反而覺得非常正常。在這種情況下,監督和教練們的體罰也自然非常正常了。

練習不光是在球場上進行,棒球部的活動室和衛生間的掃除這種事,都是大多數學校中低年級學生的義務。那被認為是對精神的有效鍛煉方式。球隊是不允許球員展示其個性的,頭髮要剃成一樣,對選手來說,展現個人個性要低於團隊協作。

高校棒球的指導者們,在強調自我修養的同時,還注重“自省心”。使用“連帶責任”的方式敦促個人自我反省。如果出現了有損學校聲譽的學生,那會帶來非常悲慘的後果。以前慶應高校棒球部的經歷曾經出現了偷竊旁邊小學校櫃子裡的女生內褲的事件,直接導致當年慶應高校無法參加地區選拔賽。

體罰也是高校棒球中非常常見的事情。當然,這也是日本教育的總體特徵。1983年夏天,在有實況轉播的地區選拔賽上,投手被連續得了很多分,監督直接走上投手丘對投手扇耳光。“給我好好投!”,監督對投手這樣說。比賽結束後,這個年輕人對著鏡頭冷靜地感謝著教練“教練是為我好,我確實沒有拿出精神來,(被扇耳光這件事)完全是我應受的。”

1987年甲子園大賽,發生了佐賀工業高校的教練用金屬球棒打了選手們的事件。在比賽前一天,球員們出去玩導致返回旅館時間過晚,並且還大聲談笑,見到這種情況的教練,直接用鋁制球棒打了球員。其中有兩人頭部流血而無法參加第二天的比賽,並直接導致次日比賽失利。當時45歲的釘本教練,對自己的行為作出道歉,同時,學生也就自己沒能自律言行的過錯進行了反省。

對這個事件高度重視的佐賀工業高校的校長,對日本高等學校棒球聯盟致歉,對釘本教練做出了一年內不許執教的處分。針對這件事,被教練打傷的選手之一,隊伍的王牌投手對記者說:“教練當然要這樣做了,我們如果不犯錯,教練也不會打我們。我們的父母也是這麼想的。對這件事我們沒什麼可申辯的,都是我們的錯……”


===============================================================================


在大阪南部的丘陵地帶的一角,坐落著一所學校。那就是人稱高校棒球王者的PL學園。PL學園在創建35年間,25次打入甲子園,6次獲得冠軍,保持著有史以來最多冠軍紀錄。要拿美國來說的話,PL學園就仿佛是美國的德州高中棒球部,不,如果從水準來說,恐怕要說是德州大學棒球部更為確切。

PL學園于1954年創立,其母體是PL教會(the Church of perfect liberty),是戰後日本諸多新興教派中的一個。學校是男女合校,總共有學生800人。棒球部有60人,集體住在一棟距離訓練場很近的3層宿舍中。旁邊的練習球場大小和甲子園相同,這當然不是偶然。約60人左右的PL學園棒球隊,就在這片球場上憧憬著甲子園,爭取著15個參加甲子園的正選名額。

這裡的選手過著和僧侶一樣的生活,早上四點半起床,在祈禱之後進行簡單的練習,隨後上課。下午下課後,要進行4小時的訓練。在這之後還不完,晚上選手還要做抽毛巾、揮棒等練習。晚上11點熄燈,過幾個小時後,繼續第二天同樣的生活。從3月底到11月,他們要進行約200場練習比賽(從12月到次年3月,高校棒球聯合協會禁止學校間進行練習賽)。生著一副嚴肅面孔的中村順司教練,從金邊眼鏡中透出犀利的目光:“我們的球員,可不用催著他們練習,都是自覺地努力練習的。”一邊說著,其自豪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支撐著整個日本學生運動體系的,是一個所謂“前輩”、“後輩”的系統。作為低年級的“後輩”,要伺候高年級的“前輩”。與之相應的,前輩則要對後輩在各個方面予以輔導幫助。這並非宗教的作用,而是日本人與生俱來的獨特精神。他們認為這是磨練一個人的必經之路。就PL學園而言,後輩要幫前輩洗衣服等。

這樣的訓練系統,對球員來說,就是躲過最恐怖的“考試地獄”的一個方法。在日本的教育當中,高中生要經歷一次一周七天,一天都不休息的連續考試,以獲得升往大學的資格。進了一流大學,才能進一流企業,才能有一流人生,成為所謂的精英階層。這是大多數人的共識。

但是,甲子園,是另一條通往“精英”之路。如果能在甲子園出場,那麼成為全國知名的選手也不是不可能,況且,日本的職業棒球選手中,有一半都是通過甲子園被球探看中,從而晉級職業。就算加入職棒獲得高額契約金的夢想沒有實現,各大企業也有自己的下屬棒球隊,透過棒球進入一流企業也是一條路。如果有參加過甲子園的經驗,很可能意味著一生的道路從此平步青雲。如果打入了8強,那麼有些著名的私立大學甚至不會在意這些學生的考試成績而破格錄取。進了知名大學,自然也就有了進入知名企業的可能。

“一旦進了甲子園,孩子的人生道路就會跨上一個臺階,熱切期盼孩子可以進入甲子園的母親也很常見”,一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棒球記者說:“但是,所有的母親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在甲子園有所表現,因此,為了讓孩子獲得正選名單,有些母親不惜和教練一起睡覺,儘管這是一些極個別的情況,但也確實是事實。”

從PL學園棒球部畢業的學生,在企業中也廣受好評。那是因為經歷了嚴酷的棒球訓練,他們比起同年齡的其他學生,有著更強的責任心,團隊精神和毅力。一位PL學園棒球部3年級學生的父親說,“我的孩子進入PL學園2年半了,但是我們做父母的這兩年多和他相聚的日子,加起來都不夠一個月。但是我想這對孩子來說是有好處的,這是他將來能夠走入社會的保障啊。”

PL學園棒球部的預算,一年約為1000萬日元,是一般學校的10倍。但是,作為甲子園的常勝校,其回報遠遠高於其產出。也就是說,在甲子園出場後,PL學園全國知名,報考學生也多了很多,剛剛那位記者說“PL學園在棒球部投入的經費,就像日立、松下這種大企業投入的宣傳費用一樣。無論棒球還是教學,對他們來說都是一大單生意啊。”

廣島鯉魚隊的強打者小早川毅彥,就是一位PL學園出身的職業明星。生於廣島的他,在初中時被PL學園的球探看中,從廣島的中學轉學至大阪的PL學園初中部,從15歲起就過上了單身寄宿的生活。當然,這幾年的全部費用,都是由PL學園方面來承擔的。自然而然,他隨後就升入了PL學園高中部。

小早川對其PL學園時期的生活評價道:“所謂上課,就是睡覺時間。”一項對東京地區的棒球名校調查顯示,在棒球部成員中有三分之二的人根本無力單獨完成作業。(不要說中學生了,就連大學畢業再進入職棒的原辰德(前東京巨人隊球員,現東京巨人隊監督),在被記者問道“你大學學的是什麼專業呢?”原辰德答道:“‘磚葉’是什麼?”,留下這樣的笑話)

小早川在PL學園畢業後,憑藉棒球進入了日本一流大學法政大學。在日本東京地區大學棒球聯賽活躍的他,在選秀中加入了廣島鯉魚隊。以高額契約金加入了職業棒球界。(上文提到的從東海大學加入東京巨人隊的原辰德,則獲得了比小早川更高的薪金)

在日本,像PL學園這樣的“棒球學校”是很多的,但是,也有不少和他們不同類型的學校。

例如,橫濱高中,就是一所並未有冠軍經驗(譯者注:橫濱高中在作者行文幾年之後培育出了平成怪物松阪大輔,並獲得了甲子園冠軍),但也是甲子園常客的學校。其教練並不像是一般所謂的“教練”,他並不單單注重對學生棒球水準的訓練。這位古屋文雄教練,生有一副溫和可親的面容,他同時也是學校的授課教師。他注重學生的自主性,並不強制學生理髮,也不會毆打學生。就連需要一起訓練,也是每天2小時的程度而已。

在被人昵稱為“Y高中”的這裡,球場上只會聽到“你小子恍神了吧?”“一起加油吧!”這樣的話,並沒有前輩對後輩的呵斥。一年也只會舉行大約70場左右的練習比賽。同時橫濱高中也非常注意學生的學業,如果有科目不及格,是不能參加訓練的,必須要參加補習班,補考合格後,才能回來繼續練習。

另有一所並非“棒球高中”的特殊高中,就是洛星高中了。洛星高校位於日本的古都,城市中有河水靜靜流淌著的京都西北,是一座有800人左右的男校。作為一所高中,其學生的學習成績優秀,每年向一流大學輸送著大量人才。

洛星高校的棒球部預算少得可憐,22名球員只能在和足球部等社團共用的狹小操場上訓練,使用的球也是縫縫補補的舊球。訓練最多不超過2小時,並且在考試前後的各一周禁止學生訓練,以供複習和休息。

教練西野文雄,是一位四十多歲的溫和大叔,並不會搞諸如夜間特訓這種事,投手每次最多練投200球,練習4天要讓肩膀休息1天,練習比賽一年也大致只有40場,這所學校的球員,總是因為態度端正而受到嘉獎。在遇到有人來訪時,他們會暫停訓練,摘下帽子說著“您好。”“歡迎光臨”這樣的話。(一般的高中的體育生,乃至大學和職棒,都不會講寒暄話,而是以一句“喔!!!”帶過,像他們這樣有禮貌的球隊,從來沒見過啊。)

但是儘管選手們的德育出色,但是卻從來沒有在甲子園出場過。

1987年的地區選拔賽,洛星高校一度打入四強,這已經是學校最好成績了。當年球隊有可以靈活運用曲球和伸卡球的王牌投手,平均每9局才丟1分,儘管投手如此活躍,但球隊仍然以0比1遺憾地落敗了。

“那個時候,球員們都哭了。”西野教練說,“我也哭了。果然,對我們來說,在甲子園出場實在是太遙遠的夢想了啊。但即便如此,仍然心懷嚮往。甲子園那樣宏偉的地方,沒有我們這種小棒球隊的容身之處啊……”

但是,他們並沒有被埋沒。就是剛剛提到的東京巨人隊的球探,看中了這個球隊的王牌投手,然而那個投手卻給出了沒有意願加入職棒的答覆。在問及那個學生志向之時,西野教練很少見地滿臉自豪地對記者說:“那個孩子啊,他的志向是東大啊!”(譯者注:東大=東京大學,日本最高學府)

西野追逐著甲子園的夢想,並作為洛星的一員而驕傲地堅持下去。


===============================================================================


我們再回來看甲子園吧。

1987年的夏季大賽。PL學園第一場比賽的對手是在高中棒球界很不知名的群馬縣代表隊中央高中。

球場外,在淡淡的霧籠罩著的天空之下的,是37度的盛夏。在旁邊,PL的啦啦隊正在做最後的準備。數百人的學生加上沒能進入球員休息區的隊員,在比賽之前為一會兒的聲源進行著熱身。在球員們進行熱身的15分鐘,啦啦隊們也用這15分鐘進行發聲練習。身著黑色制服的啦啦隊員,頭上纏著寫有必勝的頭巾,給人以不輸給選手的爭奪必勝的決心。其實,啦啦隊的隊員和選手們一樣,都在接受者同樣辛苦的練習。要在數小時內不休息地大聲喊叫,不經過特殊訓練可是做不到的。

這些啦啦隊,就算在球場外,也是進行著全力拼殺。那些從夏天也很涼快的北海道來到大阪的啦啦隊,在此之前要在38度高溫的桑拿房進行練習以應付甲子園的酷熱。

在甲子園,最重要的就是“毅力”,“毅力”的體現無處不在。

在進入球場的大門前,銷售著寫有“毅力”字樣的紀念品,還有諸如“熱血”字樣的毛巾、寫有飛田穗洲名言“一球入魂”字樣的旗幟等等。

進入球場後,則有人賣著燒烤,在這種炎熱天氣下再加上燒烤的熱氣,什麼都不做也熱得全身冒汗。抬頭望去,是陽光射在白雲上,更加襯出天空的蔚藍。

比賽開始後,PL學園表現失常。和大多數人的預測相反,PL苦戰5局之後,仍然是中央高校2比1領先PL的局面。PL的啦啦隊席,管樂隊吹奏著音樂,似乎士氣也有所下降了。這時候就可以見到啦啦隊隊長的威力:“聲音太小了啊!”一位指揮沖著樂隊大吼,“喂!最後一排從右邊數第三個,給我拿出點精神來啊!”

“聲音再大,再大些!”,隊長大吼著,“再大啊!”

在啦啦隊旁搜集素材的記者,不得不用手捂上了耳朵。

只見那位隊長高舉雙手,全力揮舞雙臂。在他的旁邊過道,是身著迷你裙的女子啦啦隊跳著熱舞。有好事者特地選取從下向上的角度,拍女生們的裙底風光。有些雜誌會為這種照片支付上萬日元的稿費。可以說,在日本的男性中,對這種青春期的女生有獨特愛好的人著實很多。或者說,對他們而言,這才是甲子園的魅力所在。

高校棒球聯盟,對於這種照片也是苦不堪言。“誰都希望甲子園大賽是純粹的棒球比賽啊。”經常發表言論,30歲左右的體育作家玉木正之說道。“高校棒球原本是和女生無關的,大家來參加比賽,都住在一棟旅館的一間大房間,也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妥。但隨著女性人員的出現,房間要分開住,甚至有些學校租下豪華旅館,變得越來越複雜了啊。”

在啦啦隊席的最前排,是低年級的女學生為高年級學生倒茶。“這也是教育的一環呢。”玉木笑道,“這是她們日後進入公司所必備的技能啊。”

在啦啦隊席的最後排,是學校的旗手。他舉著超過10公斤以上的旗幟,要在比賽中一直保持一動不動,他可真可謂有“毅力”啊!

啦啦隊們一分鐘也不能休息。在進攻時,一齊高喊“打出去啊!”,防守時,則是“全力加油啊!”,那份精力真讓人欽佩。在6局下半是PL學園的進攻,這份精力更加釋放出來。學生們的頭上的血管都繃緊,全力吼叫。臉從純紅轉為紫色,流下汗來。這時是下午2點半。氣溫超過37度,真是夏天最熱的時候啊。不僅如此,大阪周邊工廠密集,空氣污染很重。在甲子園球場外,到處可以見到“注意光化學煙霧”的警示牌。在這種情況下,負責聲援的學生們不時有人倒下,他們很快被抬出球場,送往主席臺下的醫務室。每天這樣中暑的學生不知道有多少人呢。而記者們則大多進入了有空調的球場內的休息室,從電視中觀看比賽情況。

6局下半,PL的首位打者選到四壞球上壘了。接下來的打者毫無疑問選擇了犧牲觸擊。然而中央高校的防守出現失誤,導致變成了一、二壘有人,無人出局這樣對PL來說大好的進攻機會。啦啦隊席瞬間歡聲四起。下一名打者入場時,啦啦隊員們全體雙手交叉握緊,這是PL教團的“祈禱”的姿勢。在這種誠心祈禱之下,打者擊出了左外場方向的安打送回二壘跑者得分。啦啦隊席再一次沸騰了。

“噢噢,看得我也全身繃緊肌肉了啊。”玉木這樣說著。

但是,得分僅限於追平而已。接下來直到第八局仍然是2比2平手。

這一局,PL的第一位打者走向打擊區,對著投手大吼道:“喝啊!”。啦啦隊席也對他的嚎叫予以熱烈的回應。在這種氣勢下,這位打者成功打出安打上壘。接下來的打者靠著觸擊又成功上壘。接下來就是安打連著安打,再連著安打……球一次次飛向外場,跑壘員一個個沖回本壘。比賽瞬間變成了一邊倒的局面。

而另一邊的觀眾席,中央高校的啦啦隊們在剛剛一瞬間仍然和PL學園一樣在拼盡全力地聲援,但就在這一瞬間,在選手們的父母親的注目下,比賽變成了2比7的大敗,啦啦隊席也毫無聲息了。這場比賽,最終以2比7結束,和之前媒體預料的一樣,是PL學園大勝。

能夠在甲子園出賽,對學校來說是最大的榮譽,這和學生考入東大是一樣的。不,或者可以說更勝一籌。中央高校的觀眾們,就見證了學校沖入甲子園的一瞬間。在甲子園比賽期間,就連日本國鐵(JR)也會增加車次,他們坐著夜車搖搖晃晃8小時,在比賽前夜來到甲子園,準備迎接接下來2周的比賽。但是,遭遇了暴風驟雨一般的大逆轉,他們的夢結束了。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再搖搖晃晃地坐8個小時的車,回到故鄉。

對中央高校這樣,在甲子園遭遇敗戰的情況,通常被稱作“悲劇”,他們在輸球後,不管周圍觀眾是否尚未退去,就大哭起來。這時候,NHK電視臺的鏡頭就會拼命對焦在他們身上。觀眾們最喜歡看這樣的“悲劇”故事。“悲劇”是甲子園的收視率的重要保障。

球場上,兩方隊員在本壘板前排成兩列,互相脫帽致意。接下來PL學園的選手們向一直支持自己的啦啦隊表示感謝,球場上則播放著PL學園校歌,在記分牌的上面,校旗也高高飄揚起來。最後,拿出塑膠袋,收集一小撮“甲子園的土”,作為自己一生的紀念。這樣的情景,在甲子園一年又一年地上演著。

在最後的最後,選手們脫帽向球場致敬,這是將甲子園視為特殊的精神歸宿的儀式。就仿佛是大教堂一樣。這麼說或許有點過分,但甲子園確實接納著來自全國的最高敬意。

接下來進行的就是針對勝者和敗者的記者群,在這之中,PL學園的王牌投手自然成了關注的焦點。在比賽後,面對媒體的禮儀和比賽時的發揮一樣重要,儘管他已經很累,肩膀上尚未包著冰袋(投完整場比賽的投手,在手臂要立刻用冰敷,這是美國體育醫學的常識)。

對王牌投手的採訪完成後,接下來攝像機對準了中村教練。他年收入接近一千萬日元,真是高額的薪金啊。但是這樣的收入,對頂級棒球高中來說,並不是什麼新鮮事。(原辰德的父親原貢,曾經也是高中棒球的教練,後來從九州進入了薪金更高的東海大學相模高中執教)

在房間的一角,是對中央高中的採訪。對這些喉嚨哽咽、泣不成聲的選手們來說,得以讓他們獲得人生最高榮譽的機會就在剛剛那一瞬間已經溜走了。

“要是看到這種情境,飛田穗洲一定會非常高興吧。”一位年長的記者這樣說道。

“飛田穗洲是誰啊?”旁邊一位年輕的記者,一邊喝著罐裝的麒麟啤酒一邊扭頭問道。

那位元老記者帶著困惑和憤怒的表情說著“你剛才說什麼?”隨後一拳打過去“你怎麼敢在這種地方喝啤酒?!”


對高校棒球聯盟來說,舉辦甲子園大賽,是有著他們的終極目的的。那就是通過棒球這一運動,來實現對少年人格的塑造,以使他們變成優秀的社會人。但是,對這個大賽抱著冷眼態度的人們卻提出了質疑的聲音。例如透過選手進行體育用品的推銷、選手明星化、偶像化、甲子園儼然變成一單大生意。一個記者說感慨道:“甲子園已經變成牽扯到全社會的一個事件,再也不是一個單純的體育比賽了。”

毫無疑問,日本的高中棒球選手,在這個年齡段全世界範圍內都是最強的。美國的高中生的練習時間比日本要短,但他們更能享受棒球作為一種遊戲所帶來的樂趣。

但是,對甲子园的批判還不僅於此。對其最大的批評則是,甲子園只是在不斷生產像機器一樣的人,人們對這一現象表示擔憂。這就是機械的體罰、髮型、教條的校規和學生的盲從。也就是說,人們對日本教育體制的非難全都轉嫁到甲子園頭上了。

話說回來,有這麼一個例子。以嚴格訓練出名的四國的“棒球學校”的一個投手就讀早稻田大學。一次他對隊友悄悄表示今天肚子不舒服,於是教練出於關切,問這位投手,“你哪裡不舒服啊?”,然而,這位年輕人聽後,立刻立正,只是說“是!”。無論教練問他什麼,他都只是說“是!”。教練沒辦法只能叫他的同學送他去醫務室。這位學生無論教練問什麼都立正回答“是!”,這就是所謂的“教育”啊。

“這種妨礙個性和創新的教育體制,也是日本和美國棒球區別的原因之一呢。”前朝日新聞社記者、體育專欄作家中條一雄這樣說。“嚴格的練習自然會有一定的成效,但是這種效果是無法持久的。那就是讓選手只懂得接受命令,而不會發展自己的個性和才能。這種只會被動地接受教練的指導的選手,是永遠無法成為超一流球員的。但是大多數日本人對此都漠不關心。究竟什麼時候棒球才能從教育的領域解脫出來,變成純粹的遊戲讓大家享受呢?”

抱有這樣想法的並非中條先生一人。人們對此通稱為“甲子園現象”。作家村松友視也是其中一人。他曾在朝日新聞上發表評論,“我看了甲子園的入場式,感覺這簡直是納粹黨突擊隊的閱兵式”。確實,從那些年輕人中很少見到笑臉,而只有腳步整齊的隊伍和堅毅的表情。這不是軍隊是什麼?

另外也有人將甲子園棒球部的鐵一般的規章視為日本軍國主義復活的前兆。在當前日美貿易摩擦增多的大環境下,一份對日本高中生的調查問卷顯示:如果發生戰爭,你認為最有可能是和哪個國家開戰?——答案的第一名是美國。

還有,甲子園的主角終究是高中生,《週刊現代》雜誌社的年輕編輯鈴木章一說道:“這真是一個深刻的問題啊。說起來,甲子園對現在的年輕人有多大影響還真不好說。甲子園精神對年級更大一些的人,比如30歲,40歲的人來說,自然是有著無可替代的重要意義。但是現在的年輕人的意見是多樣化的。並不把甲子園當成人生的全部的年輕人的人數也不少。那麼甲子園的意義還真的有那麼大嗎?”

再有,文藝春秋社的編輯,32歲的今村淳做了更加明確的斷言:“那些甲子園的球員,只不過是街頭的少年罷了,他們只是在練球,根本和這個時代脫軌。他們無法代表現代的日本。”

各種各樣的說法數不勝數,但是不管觀點如何,甲子園對日本社會強大的影響力是無可爭議的事實。例如,家住千葉的一位名為“二郎(化名)”的11歲少年的父母,就對甲子園的影響深深地痛恨著。

二郎是一位深深熱愛著壘球的少年。就讀于東京近郊的學校的他,在1986年7月的一天,參加學校的壘球隊的練習比賽。

少年們在比賽前進行練習,那已經對體力是很大的消耗了。150米跑20次,3公里跑、接下來教練還會拋出時左時右的球讓選手們衝刺去接,最後還要接100次教練棒。在這期間,二郎和其他的少年不許喝一滴水。

因這一日引起的“事件”而作出報導的《朝日junior》說,這種練習量可以說是標準量,哪裡的小學棒球隊也要在比賽前接受同等程度的練習。

但是,就在這一日,二郎的隊伍輸掉了比賽。因此,教練要求他們在比賽後繼續練習。其內容是30米衝刺10次,50米衝刺10次,300米跑10次,爬球場看臺臺階10次,再進行50米跑3次。少年們這一天被命令做出總計16公里以上的跑步。但是讓《朝日junior》取材的關鍵並不在這裡。

在所有的練習結束後,二郎的身體呈現異常,沒了精神。隨後,突然暈倒。他因為突發心臟病去世。

二郎所在的學校,對父母補償了四千萬日元作為慰問金支付給二郎的雙親。但,雙親依然將到學校訴諸法庭。針對棒球教練和學校,他們有太多的疑問了。


===============================================================================


對有著這樣殘酷的一面同時又像詩一般美麗的稱為棒球的運動,這個國家男性所癡迷的最頂級體育,有著深刻感觸的就是玉木正之先生。

他感到這份痛感,對雜誌陳述希望針對甲子園“野蠻”的一面進行改革,寫了類似的文章。他提議將賽制由炎熱的八月改在涼爽的九月,或轉移至涼爽的北海道。還有,王牌投手在最後幾場比賽需要連續投球,對身體造成極大損害,針對這一情況,提出自八強賽之後的所有比賽均隔日進行。

然而,回應他的,依然是日本人對於甲子園失去理智地、狂熱的癡迷。主流聲音依然希望甲子園保持現在的狀況,假如對此做出改善,儘管可能會使棒球變得更“好玩”,但是甲子園對現代日本人來說,是像“成人禮”一樣重要的存在,這是不可或缺的。也就是說,在酷暑之中,年輕人奮勇拼搏,接受“逆境”的“洗禮”。這種針對年輕人的“儀式”,才是甲子園之所以長盛不衰的根源理由。

“也就是說,甲子園並不是一個體育比賽。它可以說純粹是一次‘祭祀’。”玉木說道。“就跟元旦祭祀、盂蘭盆節祭祀是一樣的。和他們唯一不同的就是,甲子園祭祀的是祭拜名為‘精神力’和‘毅力’的神罷了。”



*注1:lucky zone,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爲了讓比賽出現更多的本壘打,甲子園球場所作出的微調。即在原有的外場圍牆前面幾米處增設了一堵矮一些的圍牆,兩堵牆之間的距離就叫做lucky zone。在東京巨蛋球場(現東京巨人隊主場)和神戸総合運動公園野球場(前歐力士·藍波隊主場)這兩座大聯盟級球場建成后,lucky zone被取消,矮圍牆也被拆除。(消息來源:Google搜索)

譯名:

內野手=內場手

高校=高中

監督=總教練





後记:

《夏天的球兒們》一文致此全部翻譯完畢了。最後,請容在下感謝幾位朋友。
感謝馬桑將《和をもって日本となす》一書借給我達一年之久,才容我在一年前讀完這章,而在考完研究所之後的最近才得以翻譯出來。
感謝一平兄在我翻譯這篇文章期間在背景知識上給予我的幫助,以及在細節文法上的指正。不然我這篇文章無法翻譯得通順合理。
感謝王大滿同學,你是我這篇文章的第一個讀者,多謝你指出了我文章中多處錯別字,我這篇文章譯得很一般,經你幫忙化妝后,才顯得好看些。
感謝党克兄幫忙捉蟲,辛苦了!
感謝Dorasaga大大幫忙捉蟲以及在語言本土化上的協助。謝謝。
最後,再次感謝盯著電腦螢幕這麼久看完這篇文章的各位讀者。謝謝大家!

RJ 2010年1月23日于家中




--以下是推文--

寂寞飛翔: 讚!
便宜十塊錢: 謝謝RJ大,讓我更加認識野球。請問可以轉載嗎?謝謝。
RJ: 請轉載~辛苦了!希望有更多人瞭解日本棒球!
便宜十塊錢: 再一次表達謝意。我也是想讓身邊的朋友更加認識日本野球呢!
leoooo: 推!
Dorasaga: 好書。許多日本人不敢講或忘記的內幕,Whiting都寫了。
Dorasaga: 對了,小蟲:\"Whiting\"
Dorasaga: Writing是寫作的意思XD
Dorasaga: 問個技術問題:[兩側99米,正中123米,(當時還並沒有lucky zone),由於球場太過巨大]
Dorasaga: 什麼是\"lucky zone\"?是米國所謂的\"power alley\"嗎?
Dorasaga: RJ,我站內信寄給你,參考一下~
選秀狂: 推!
Dorasaga: 感謝回答~
sputnik: 讚!
白目阿尼: 有些翻譯好像不是台灣慣用的詞
白目阿尼: 例如\"桑拿\"大部分被稱作\"三溫暖\"
白目阿尼: 不過還是感謝您的翻譯

--

雖然我真的很喜歡阪神和樂天,但因為實在是太崇拜安達充,所以又想要做燕迷……我就是騎牆派!

推這篇文章:
或者直接
檢視會員個人資料發送私人訊息
從之前的文章開始顯示:      

 

發表新主題回覆主題


 前往:   



下一篇主題
上一篇主題
無法 在這個版面發表文章
無法 在這個版面回覆文章
無法 在這個版面編輯文章
無法 在這個版面刪除文章
無法 在這個版面進行投票


Powered by phpBB © 2001, 2005 phpBB Group
正體中文語系由 phpbb-tw 維護製作